“但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约会吗?”在僻静的角落里,岳一宛低头吻他的额角,笑容促狭:“故地重游就是经典的约会配置啊,亲爱的。”
时过境迁,十数年前繁华喧闹的书城,如今已明显得凋敝冷清下来。
或许世间的有形之物都必将迎来这样的命运,正如一切肉身都终会腐朽。
唯有爱会长存。
因为爱,它注定要跨越时空与生死,将过去与未来重新连接在一起。
像一对中学生情侣那样,他们幼稚地勾着彼此的小指,肩并肩地朝远处走。
“你想吃炸鸡吗?路边摊的那种。就对面那家,它竟然还开着,我中学的时候经常来买。”
“宝贝,你可真是垃圾食品的忠诚爱好者。”
“那你最好是真的别吃。不然等我点完你再抢——”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情趣!”
“哪个中学生会和抢自己炸鸡的人谈恋爱啊!”
“欸,怎么这样……那我请你吃?作为中学生,请你吃炸鸡可以换一个亲亲吗?”
“你这语气,更像那种在学校门口蹲点的怪叔叔吧……”
“嗯?诱拐你的play吗,我觉得也可——”
“嘘!再说下去,人家老板要报警了!”
有长辈与朋友在场,饶是杭帆有心纵容,岳一宛的生日还是得规规矩矩地过。
规矩的意思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杭艳玲准备了好几个拿手菜),端上生日蛋糕吹蜡烛(当然,是岳一宛喜欢的口味,杭帆早早就订好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亲友们的祝福(手机在桌上不停地振动),和客厅里一局酣畅淋漓的桌游(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手下留情才让你赢的!白洋狡辩曰)。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在杭艳玲看来,这已经是小朋友们该洗洗睡觉的时间了!
顶着白洋挤眉弄眼的戏谑神情,杭帆面无表情地把好友送下楼——不,没有余兴节目,真的没有。
说完这话还没五分钟,杭帆就在自己家门口遭到了未婚夫的偷袭。
声控灯没亮。楼道的窗户外,挂着一轮细细窄窄的月牙。
借着昏暗夜色的遮掩,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吻胶着又激烈,仿佛这渴求永远无法满足,而今夜也永远都不结束似的。
“我的生日礼物呢?”鼻尖拱着恋人的颈窝,岳一宛悄声向杭帆撒娇:“要是没有准备的话,让我自己领一个也可以喔?”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轻了,几乎就只是几声暧昧气音,在彼此的舌尖与鼓膜上轻微震动。
杭帆刚从电梯里出来,骤然进入黑暗,几乎目不能视。混沌之中,就只有岳一宛的嗓音,合着温热的吐息,仿若一段拂过耳畔的华美丝绒:“你不说话,我可要就自己来拿啦。”
说什么?杭帆的大脑一片混乱。
黑暗的环境,让触觉与听觉都比平时敏锐了好几倍。他能感觉到恋人的抚摸,隔着衣衫,在肌肤上催生出颤栗的电流。耳中传来蛊惑嗓音,更是瞬间就瓦解了杭帆的意志,让他只能抱紧面前的人,心无旁骛地递出自己的爱与吻。
“小宝——?”
门锁转动的同时,杭帆蓦得一惊,骤然弹出了半米远。
杭艳玲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哎,小岳也在啊。”她没觉出什么异常,只笑着招呼两人进屋,“我就说,只是下楼送送小白,怎么好半天都不见人回来。还以为你俩又上街玩儿去了。”
“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吧?”看见儿子满面通红,杭艳玲还觉得奇怪,伸手要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是不是刚才又和小岳打闹啦?你看看你,一身汗,赶紧去洗洗。”
说完又招呼岳一宛,“小岳也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赶车呢。就算是年轻人,累着了也是要生病的。”
等她终于回了自己房间,方才还心怀鬼胎的小情侣,这会儿也已经彻彻底底地熄了火。
卧室床头灯一开,岳一宛的眼睛,就像是被窝里浮出了一双绿莹莹的鬼火。
“杭帆,宝贝,亲爱的……”他的语气也很幽怨,“我想要生日礼物。”活像是个遗恨未了的冤魂,重回人间索命来也。
杭帆偷笑,钻进被子里吻他:“如果我真的忘记了呢?”
“那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岳大师兴奋地抱住他:“一个没有礼物的生日,至少能换三张‘为所欲为券’吧?”
没有这种东西!杭帆笑骂。
不轻不重地,他在男朋友锁骨上咬了一口,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你的生日礼物是这个。包裹清关的时间比我想象得要长……但等我们回家之后,肯定就能收到了。”
那是一台来自英国的LINNKlimaxLP12唱片机。
岳一宛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因为你说过啊。”杭帆吻他,喉咙里发出细碎笑声:“上次你教我换唱针的时候,念叨了好几遍说下次想试试LP12,我就稍微研究了一下……”
收紧了双臂,酿酒师把脸埋进恋人的发丝里。他感觉自己幸福得有些晕眩,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但这个很贵的,宝贝。它会不会让你有压力?”
狂喜之余,他依然记得杭帆还房贷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杭帆还有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要按时给苏玛和阿旺这两位小朋友开薪水。
“我已经把妈妈这套房子的贷款提前还完了,不再有什么个人层面的经济压力。”轻声细语地,杭帆在被窝里与他咬耳朵:“而且,我只是想要给你最好的。”
眼眶有些湿润,岳一宛吻上自己的爱人,他感觉自己整颗心都浸泡进了甜蜜的池水里:“我好爱你,杭帆。谢谢,你总是带来最好的事情,宝贝,你是我的奇迹。”
“我也爱你。”亲了亲心上人的睫毛,杭帆声音里噙着笑:“不过,你最好别现在就感动得掉眼泪……你的礼物还没收完呢。”
他们头靠头地躲在被子底下,如同密谋着一场崭新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