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出生在地下研究所,成年之后立刻成为底层研究员,每天都暗无天日地重复着采样、做实验、采样、做实验生活的地底牛马,今年才19岁的杭帆,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够腻味了。
到底是谁想要长生不老啊?天天都吃那个该死的营养膏,还没吃腻吗?淦,就连研究所养的那些用来研究的变异物种,都能每天吃到新鲜的块茎植物……他自觉活得还不如笼子里的那些变异动物。
所以,采血真的只是出于研究方面的需求。或者说,是上面发布的工作需求。
龙很明显很听懂他的话。
但龙的表情更加愤怒了。他的指甲变长,体表上也翻出了一层更加坚硬的鳞片:这是要进入战斗状态的预兆。
“我真的没有恶意……”杭帆仰天叹息,“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也不想要——唉,算了,你要吃东西吗?”
龙看着他。似乎觉得只是什么奸诈的诡计。
杭帆把手伸进口袋,走到了玻璃幕墙的另一边:很好,他想,龙没有移动过来。
他的手覆上玻璃的瞬间,那部分玻璃悄然溶解在了空气里。没等龙反应过来,杭帆的手已经伸进了玻璃囚笼的内侧:他扔出了一条装在软管里的营养膏。
下一个瞬间,龙暴然飞扑上前!
但杭帆早有准备。在龙撞上玻璃幕墙的前一秒,杭帆的手就已经撤了出去。玻璃瞬间组合归为,研究员小杭再次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他挠了挠脑袋,说:“虽然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啦,但我也只有这个……”
龙拿起了地上的营养膏。
“天啊,”有着十四岁人类男孩外表的龙终于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嫌恶:“你们平时就吃这个?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吃这个玩意儿过活。”
好吧。杭帆翻了个白眼,龙果然脾气都很大。
“爱吃不吃,”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杭帆胆子很大地对着龙好一通指指点点:“这还是我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过了今天,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没有多的给你!”
龙扔开了手里的营养膏,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他,“搞清楚你的立场,人类。”这条龙,用一种高傲到让人生气的口吻说道:“是你想要我的血。就算下跪,那也是你对我下跪。”
“好吧,陛下,你说得对。”杭帆也不跟他客气,径自关掉了隔离间的灯,“晚安,再见。”
龙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喂?喂!你就没有点别的话要说吗?!”
杭帆睡了个数月以来的第一个饱觉。然后,拎着条凳子,叼着自己的早饭营养膏,重又坐在了玻璃幕墙前。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问玻璃幕墙那边的龙,“我能采一点你的血样吗?”
龙愤怒地哈他,嘴里喷出一缕灰黑色的烟:“滚!”
“或者你给我一枚鳞片?”杭帆不抱希望地继续问道,“一根头发?话说你们龙是真的有头发这个东西,还是头发也是一种鳞片?”
一巴掌扇在玻璃上,龙的愤怒等级再度增加了:“闭嘴!”
杭帆只是托着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你会下棋吗?国际象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下一句如何?我执白,你执黑。第一步,e4。”
他没指望龙会回答的。
但龙这次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e5。”龙说。
他们开始隔着一道玻璃幕墙下棋。
一个月过去了,杭帆的研究任务毫无进度。当然,杭帆对此根本不以为意——他接管的可是一条龙啊!龙不配合他的生物采样,他又能拿龙怎么样?
“Nf3,”下棋的时候,杭帆对龙说,“你小心点,要是我搞不定你,他们可能会找一些更暴力的家伙来解决这个问题。”
龙嗤笑一声,“有本事就把我杀了。Nc6。我就算自焚也不会让你们得到龙身上的任何一部分。”
“好吧,你是龙,你说了算。”杭帆拿起软管,往嘴里挤了一截营养膏:“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他没说完。先遣队的武装特勤人员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杭帆身后。
“就是这条龙?”他们问杭帆。
杭帆茫然,“啊?哪条?”
“拒不配合研究的被捕获对象。”他们看向玻璃幕墙里的龙,缓缓给手中的破甲枪上膛:“让开,小子。我们要给这条龙一点颜色看看。”
杭帆站了起来,试图阻止他们进入玻璃幕墙的另一面:“喂!他没有对任何研究人员产生过威胁!根据规定,你们不可以——”
“规定?”特勤人员嗤笑,“这是上头的命令。你有不满就去找他们去!”
玻璃囚笼接读取他们的生物识别信息,幕墙开始溶解了。
与此同时,龙站了起来。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坚硬的鳞片就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只露出一双幽绿的,鬼火般的眼睛。
太久没有与龙交手,他们果然低估了龙的战斗力。
没有了背后偷袭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大型的捕捉与囚禁设备,一群拿着武器的人类,要战胜一条龙,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高温的烈焰里,被烧断的电线噼啪闪着火花。熊熊火海中,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熔化。玻璃幕墙的生物识别系统因断电而下线了,原本用来囚禁龙的玻璃牢房,变成特勤队员们的地狱:他们在尖叫,在奔逃,在这个充满火与烟的牢笼里挣扎不休。
而龙,龙也是一种需要氧气的生物。虽然需氧量没有人类那么大,但在没有氧气的环境里也是会死的。
他只有十四岁。
在耐1500度高温的玻璃幕墙后面,年轻的龙已经因为缺氧而跌倒在地。
玻璃烫得像地狱的大门,但该死的,它竟然还没有开始融化。
杭帆早就不在玻璃的那一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