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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第10页)

岳一宛问杭帆:“这里的苗族人都在穿那种很漂亮的衣服和银饰,你为什么不穿?”

2025年了,要不是为了赚这点钱,谁会在大夏天里戴着几十斤重的苗银饰品啊?

杭帆:“……蒽,因为我家很穷嘛。无论在哪个文化语境里,饰品都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啦,所以我家没有这种东西。”

主打一个高深莫测和随便胡诌。反正这些人后天就走了。

而岳一宛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十天之后,杭帆呵欠连天地去单位上班,嘴里还叼着路边买的一只包子——因为编外人员不能吃机关食堂。

至于杭帆没有考公的原因,那当然是因为他有其他自媒体账号在做,体制内不能赚外快所以(。目前已经准备辞职去做全职自媒体了。

结果在单位楼下遇到岳一宛。

岳一宛开口就:“我查找了所有关于蛊虫的资料,民俗学者认为,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古老习俗,是民间巫术的一种。”

完全没睡醒的杭帆:“……啥?”

岳一宛坦荡荡问曰:“所以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啥啊?!”杭帆真想报警:“不是,考察行程都结束多久了,你不是早该离开中国了吗……?!”

某归国华侨耸了耸肩:“我一直没走啊,我准备在这里建酒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真的没给我下蛊吗?”

杭帆沉默,心想哥们儿脸长得这么英俊,怎么感觉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我给你下蛊。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岳一宛理直气壮:“因为在见到你之后,无论我什么时候闭上眼,就会立刻你的脸。”

“我知道你们苗族人有一种蛊,会让中蛊之人对下蛊者情根深种。”仿佛很有道理似的,岳一宛得出结论:“所以,你——”

机关单位楼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能容许他在这里宣扬歪门邪说!

吓得杭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首先我绝对没有对你下蛊,其次蛊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是不合法的!最后——呃,你真的要我对你负责吗?也不是不可以,你反正有我手机号的,等我下班的时候我们再说吧。”

三个多月之后,杭帆打开了男朋友送自己的“交往一百天纪念礼物”。

沉甸甸全套苗族银饰,括号女款括号。

“我甚至懒得吐槽括号里的内容,”被岳一宛圈在怀里的杭帆,毫无办法地对身后的恋人说:“但这个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岳一宛无辜地眨着他翠绿色的眼睛:“我觉得这很有苗疆风情啊,所以我想看你穿,不可以吗?”

杭帆深吸一口气:“你小子别再给我装外宾了!”他悲愤控诉道,“这又是低胸露脐又是超短裙的——明明就是网游里的五毒教cos服吧!”

那天晚上,穿着全套不伦不类的“民族服装”,被岳一宛摁在浴室镜子前叮呤当啷地作弄的时候,杭帆已经手脚绵软得失去了全部的反抗能力,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全身都布满艳丽红痕的青年。

“你还说我对你下蛊,”他用带着泣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呻吟道,“明明、明明你自己才是吃人的蛊虫……”

不知疲倦地吻着爱人的脸,岳一宛厚颜无耻地微笑:“如果不是你对我下蛊的话,宝贝,我为什么总是想要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呢?”

多学点正经中文,少在网上看那些怪东西吧!杭帆气急,抬脚想要踢他,却被岳一宛捉住了脚踝。

叮叮当当地,银饰的缀片们又响了起来。

第217章人与骡

梅里雪山脚下的大部分村庄,传统上都属于半农半牧区域。

即便是基础建设大幅腾飞的今天,遇到汽车无法通行的地段,当地人依然会用骡子来背驮物资。

为了能给岳一宛的酿造车间接通水管,工头从当地的农人手中租下了一队骡子,又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所有的管材都固定在了骡背上。

等到太阳彻底跃出了群山背面,整装完毕的众人才终于在领队的藏农与工头的带领下,徒步翻越陡峭的山坡,向不远处的高山蓄水池进发。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后,杭帆只想把“不远处”三个字连同自己的舌头一起给吞回肚子里去——他感觉自己都走了快有一辈子的事件了,距离终点却还有三分之二的路途。

这七拐八弯的山坡上,只有一条极窄的小道,路面上还尽是不平整的小坑,像是负重的骡马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人走在这种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要费好大劲儿还容易扭伤脚踝不说,若是一步没踩稳,倘是连人带包一起甩下去的,只怕是要小命不保。

揣着一背包的无人机与运动相机,杭帆跟在队伍的正中间,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岳一宛随在他身后,脸上也是同样全神贯注的严肃神情,时刻注意脚下的路况,以防发生什么危险。

而那些背着管材的骡子们,则在路上排成长长一列,嘴里嚼着不知哪里拱来的草根,哼哧哼哧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山上走。高原早春的寒意里,它们脖子上骡铃随着前进的脚步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硕大的鼻孔还不断向外呼出白花花的雾气,仿佛一台台会发生会移动的小型造雾机。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有一家专门做冰酒的酒庄,应该也是从,同一个高山蓄水池取的水……”

说这话的时候,岳大师的呼吸也已经有点不太平顺了。但他还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话来,到底还是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杭帆要强上很多:“他们好像,在酒庄边上,还有几千亩的葡萄种植园吧?平时又要酿酒,又要给葡萄浇水,难道也是,呼!难道也是和我们一样,就这样,这样硬接水管过去?”

山上不能吸烟,工头就改嚼烟叶子,声音也变得沙哑许多:“他们那个酒庄啰,七八年以前,也都是这样接的水管子过去的啰。那时候没得钱么,没得办法,附近村里喝的水,他们葡萄酒庄用的水,管道都是骡子驮上去,硬从蓄水池里面接出来的。”

刚上路那会儿,杭帆又是无人机俯拍爬坡的骡队,又是用运动相机拍摄第一人称视角的爬山视频,还和队伍里个头最小的那匹骡子玩了一阵(这些骡子大多是马骡,个头几乎如马匹一样高大,一撅蹄子,怕是能把人直接踢倒在地。出于安全考虑,杭帆也只摸了摸那只温驯小骡子的耳朵与鬃毛)。

现在,为防万一,他已经把氧气瓶挂在了胸前,相机也用云台固定在了头戴支架上,整个人都像是一具只剩下行走本能的尸体。

工头看他面无人色,问杭帆要不要来点烟叶提提神。杭帆只能摇头,连句话也说不出——财神爷在上,他这会儿已经把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拄登山杖和走路了,哪还有劲儿去调动咬肌来嚼烟叶子!

“我有亲戚,就是在那酒庄里头工作啰。他们种葡萄,但是那块地太干啰,工人三天两头要浇水,浇了后头,前头又干啰,有时候引水的管子被泥石流冲掉,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掉,浇不得水,葡萄也就不长啰。”

吐掉嘴里那些已经没味儿了烟叶子,工头重又塞了几片进嘴里:“亲戚跟我说,工人让浇水,效率太低啰,酒庄想要改用滴灌。但滴灌又太贵啰,几百亩地,全要改滴灌,少说也得要几百万块钱……”

几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杭帆和岳一宛双双陷入了沉默。

走在前面的工头,不知他俩人正在心中飞快地算着账,只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讲:“后来呢,还是19年上海援滇,带着村里的扶贫干部一起去考察,重新维修了拦水坝与蓄水池,引水管线也都埋在土里啰。为了带动附近的村民就业,也帮人家酒庄装了滴灌。从那之后,浇水就方便啰,葡萄也长得好啰,现在这几年,像你们这样硬接水管的作业也是不多啰……”

也不知是因为空气实在干燥,还是有艳羡的火苗在心里燃烧,这话听在杭帆的耳朵里,直给他的眼睛都嫉妒得红了。

“没办法,”跟在队伍中的酿酒师苦笑了一声,“资金有限嘛。总不能一上来,就先花他个千八百万的用来修水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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