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打扰——喔!”
没等岳一宛吻上去,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边上响起:“抱、抱歉,我刚没看清……”
还是杭帆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一边紧张地清着嗓子,一边故作镇静地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事……那个,请问……”
站在他们旁边的,是“杨晰酿造”隔壁摊的两位摊主。
与杭帆年纪相仿的两个女孩子,一边捂着嘴偷笑,一边递出一支超大的冰淇淋蛋筒——这是真的超级大。常规尺寸的脆皮蛋筒上,竟然高高地堆出了九个小冰淇淋球,简直就像是一把由冰淇淋做的花束。
“我是你们隔壁摊位,卖手工冰淇淋的摊主。我一直都在看‘辞职远杭’的视频,只是没空过来打招呼……我们要收摊回去了,这个送给你们吃!”
一边说,她还一边不住地抬眼觑向岳一宛,强忍着笑道:“这位就是远杭老师的男朋友对吗?嗯,咳!其实从早上摆摊开始,我们就觉得你俩超可爱的……噗!”
什么?
拿着一大只冰淇淋花束,杭帆的大脑震撼宕机:什么可爱?什么从早上开始?你们,我们?
我做了什么?这些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看了多久啊?!
“是、但,不是,我……”
谁能想到,杭帆刚才还在吃谢大明星的瓜,一转眼,却连自己就也站上了舞台中央:“我们确实是在交往……”最后,顶着一张熟虾般通红脸庞,他还是坦率地承认了:“谢谢你们的冰淇淋,我去给你们拿几杯——”
“不用不用,其实我们刚才偷偷排过一轮,都已经买过了哈哈!”女孩子们嬉笑着冲他摆手,推着平板车走开的同事,还远远地又回身比了个心:“放心吧远杭老师!我们会为你保密的!等你明天晚上的视频哦!”
当事人真想一头扎进冰淇淋里。
“嗯?我们的关系原来是需要保密的吗?”岳大师一边欣赏着恋人红到透明的耳朵尖,一边还要在边上哀怨做戏道:“好伤心啊,杭老师,今晚别家情侣都在约会,我却只能和你搞地下情,唉!”
恶狠狠地,杭帆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是哦?你已经不在乎用花边新闻来炒作了是吗?等明晚苹果酒开卖,我立刻把你的脸送上热搜!”
“那倒也不必如此。”尝了一口最顶上的白松茸冰淇淋,岳一宛心情愉悦地弯起了眼睛,从善如流地道:“地下情也有地下情的好处。比如我觉得,在地下停车场里偷情,才是践行‘地下恋情’的最合理方式。”
回到摊位上,杭帆分了三个完整的冰淇淋球给杨晰。谢某人则因为要控制糖份摄入,只能恨恨地坐在一边干瞪眼。
“我们要走了,”把KT板等装饰全部撕了个干净,杭帆踢开了推车的脚刹:“那谢老师您是要……?”
集市已经结束了。谢咏却闷闷不乐地坐在原地说:“我等人来接。”
真的假的?杭帆和岳一宛交换了一个眼神:你那对象,好像根本就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你啊!
杨晰从头到尾都完全处于状况外。他不知道谢咏的身份,只当是杭帆和岳一宛的熟人来找他们玩儿。遂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岳老师,杭老师,要不带着您这朋友一起去吃饭呗?多一个人,咱们可以再多点几个菜呢!”
谁是他朋友!岳一宛眉峰一挑,却听杭帆抢先开口道:“啊不用,他晚上有安排的。”说着,又转向谢咏:“谢老师开车来的吗?车停得远吗?要不,我们送你到那边停车场?”
言下之意,就是请您收拾收拾赶紧撤,别再坐在路边做怨妇状了。
“我不走。”谢咏非常笃定地说,“他会来接我的。”
好好好,爱信等。那您就自己等着吧!杭帆也懒得再管这人,招呼杨晰让开点,好让岳一宛把冰淇淋车推出来:“那我们就先……”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的那位工作人员已经结束了他最后的巡视工作。隔着不近不远的几米距离,摘掉了工作牌的年轻人,依旧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很抱歉似的向这边微微颔首致意。
这讯号分明就不是发给他的,谢咏却一骨碌爬了起来,“我走了!谢谢各位老师的关照!拜拜!”抱着怀里的三瓶苹果酒,他颠颠儿地跟了上去。
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等他,也没有进行任何眼神上的交流。脚下步伐略微一顿,年轻的工作人员转过了身,径自向长街尽头走去。而谢咏却也像是很有分寸似的,不远不近地缀在距离对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上,满脸都是欢天喜地的高兴样子。
“……他管这种关系叫谈恋爱?”
啧啧称奇地,岳大师评论道:“倒像是受过训练的雪橇犬,跟在主人身后帮忙拿快递。”
杭帆吭哧吭哧地笑:“他最好真的只是想做对方的雪橇犬。不然,等到绯闻真正爆出去的那天……万一商业价值遭到损害,Miranda非得徒手撕碎他不可——”
Miranda?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杭帆脑筋一转,终于捕捉到了那丝不协调感的来源。
Miranda。
谢咏的问话虽然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但这人总是会把话题往罗彻斯特酒业与Miranda的方向上引过去。
——「那天之后,要不是您和Miranda女士,我之前的经纪人,恐怕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呢。您怎么会不……」
不什么?“不知道”吗?寒意迫人的冷风里,杭帆的脑子转得飞快:那谢咏以为,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些,Miranda女士都知道吗?」
为什么谢咏会觉得,我和岳一宛的事情需要让Miranda知道?因为这是“办公室恋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杭老师不是和Miranda女士很亲近吗?有杭老师与Miranda女士的这层关系在,说不定罗彻斯特酒业会很乐意收购啊。」
关系?我和Miranda?除了普通的上下级之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谢咏到底是在……
——「我还以为,两位老师离开罗彻斯特之后,就可以尽情享受生活了呢。」
顷刻间,杭帆彻底醒悟过来。
“我靠!”
进入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杭帆帮忙把收摊后的东西全都搬进了皮卡车的后斗。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姓谢的这厮,心眼子也太多了!”
岳一宛闻声,从副驾座上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他干什么了?”
把下午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杭帆愤愤道:“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其实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不眠夜那晚的视频交给Miranda!”
“他知道我肯定不会直说,所以拐弯抹角地问我和Miranda私下还有没有联系,对Miranda介入谢咏工作室的事情知道多少。他还试图打听,你出来自立门户是不是得到了Miranda的授意与投资,我又是否拿到过罗彻斯特的天价‘遣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