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is…livefromthefrontier。Retly…havejustannounced…Butdoesitreallyend?”
新闻中的寥寥数语,简短地告知了世界人民:一场长达十三年的内战,就此暂时性地落下了帷幕。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土地,对于岳一宛而言,本是一片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因而也完全不曾在乎过的,“传说中的异邦”。
但眼下,因为某位身处彼地的记者下落不明,因为这让他心爱的人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这片疮痍大地的命运,也终于开始让岳一宛感到揪心与牵挂。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在这一刻起,都开始与我有关。
艾蜜也把平板切进了新闻频道。
实时直播的现场画面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乘坐在沙地迷彩装甲车上,气势汹汹地驶过首都的街头。
而在道路的两旁,水泥板塌陷碎裂,裸露出残破的钢筋。地面上堆积着砖砾,汽油桶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直播镜头扫过几只废弃的编织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形,又立刻移向了别处。
距离政府大楼两个路口远的位置,穿着防弹衣与防爆头盔的外国记者正神情严肃地进行播报:“我们在画面中可以看到,反对派武装已经完全占领了这个地方,前政府的所有旗帜都已被拆除并当众焚毁。反对派声称,在今早九点的针对性袭击中,政府军总司令与前任参谋长,以及另外二十六名高级军官,都已被‘定点清除’……”
在她的身后,画面的角落里,简易担架正接连不断地向抬出脸部被衣料遮盖的尸体。而在她身边,从又一轮轰炸中幸存的当地居民,既倦怠又惊恐地,挤挤挨挨着站在一起,远远眺望向政府大楼的方向。他们大多都是些因失去了父母而无力逃难的少年儿童。
画面里,毫无疑问地,没有出现过白洋的身影。
战争结束了。但它带来的后果还远未显露出全貌。
失踪的人们,荒芜的地表,崩溃的经济,延绵不绝的蝴蝶效应……
把头发向后一撩,艾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太难看了!”
她恶狠狠地戳着屏幕上的软键盘:“我早跟雇主说过什么来着?不要意气用事……!哈哈哈!非不听,偏要赌!这下好了吧!改朝换代了,全打水漂了!给我玩儿蛋去吧!”
“你到底什么毛病?”
酿酒师简直想给她打精神病院的救助电话:“你雇主又是什么毛病?你们为什么——”
心念电转之间,一道灵光闪过岳一宛的脑海。
“……噢。哇哦。”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艾蜜,脸上渐渐露出了极为肃穆的神情。
“艾蜜,”岳一宛拉开椅子,郑重地在桌边坐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靠在椅背上,艾蜜双手抱臂,眉头微皱。
“简而言之。”
她总结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杭帆有个很重要的朋友,是《华江时报》驻外记者,三天前失联,最后一次联络时,正准备要进入首都区域。”
岳一宛点头,“众所周知,你所服务的那个尊贵家族,在周围各国里都扶持有自己的势力,是当地的著名‘金主’之一。”
艾蜜强调了一遍:“我只负责替雇主打理他本人的私人产业,”她说,“而我之所以能被信赖,正因为我在那里是个完全的局外人。”
“你的意思是,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岳一宛问。
“我的意思是,我只能旁敲侧击地试试看。”艾蜜回答得非常谨慎,“不保证能带来任何结果。”
试试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岳一宛说。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艾蜜给他打预防针。这种事情我听得多了。
在战场上,但凡上报进失踪名单里的人,最后找到的时候,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尸体。
另外一个呢?岳一宛问。
就只是单纯没找到。艾蜜道,我是说,没找到尸体。
这种情况,通常都会被认定为“已死亡”。只是尸体下落不明,或者尸体身份无法确认而已。
“在这种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艾蜜耸了耸肩,“对家属而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说是‘失踪’,那就是大约还活着的意思。”
虽然大家都知道,生还的可能性极低,但这样的措辞,总会让人心里觉得好受一点。
“如果一定要彻查到底……”
她说:“最后的结果,或许反而会伤害杭帆更深。”
因为战争,常常会爆发性地催生出各种反人道主义的罪行。
“死有全尸”,往往是一种奢侈而天真的愿望。
“而且,还得要准备好钱。”
艾蜜继续道,“如果遇到的是绑架,支付赎金自不必说。但在那种地方,只要放出风声说有人在寻找那位记者的下落,连尸体都可以被拿来挟货开价。当然,假如情况特殊,可能还要请当地的雇佣兵帮忙,酬金和装备这些都需要考虑进去。”
这可能会是很大一笔钱。
这位高级商业顾问进行了补充说明。
你需要斟酌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钱没问题。”
不等岳一宛做出反应,杭帆的声音已经在门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