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跳如雷的岳一宛,用他所能想象到的最恶毒的方式进行了回击。
借着父亲一起回老宅吃晚饭的机会,他潜入了艾蜜的书房,抄起黑色马克笔,将对方留在桌上的漫画书涂得面目全非。
勃然大怒的艾蜜,将她的报复升级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她拿着被涂黑的漫画书,在Ines面前嚎啕大哭着满地打滚,一边淌眼泪,一边说她想要岳一宛在窗台纸盒里小鸡崽。
「但Iván也很喜欢他的鸡崽。」Ines试图对小朋友们讲道理,「如果拿走他的鸡崽,Iván也会非常伤心的。」
岳艾蜜不依不饶,哇哇大叫着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也很喜欢我的漫画书!」她分明就是在假哭,声音嚎得比杀猪还要响亮:「现在我的漫画书被他涂坏了!」
Ines没有办法,只能答应艾蜜说,先让她把鸡崽带回去玩两天,同时自己也会帮她买一册同样的漫画书回来。但作为对等条件,艾蜜要用自己的零花钱帮Iván把缺失的积木补齐。
艾蜜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捧着小鸡回到了自己家中。
三天之后,在岳一宛连踢带锤地狂敲她卧室门的时候,“偷鸡罪人”得意洋洋地捧出了那只小宠物——它倒是依然活蹦乱跳的。只是通身的嫩黄色绒毛,都被食用色素给染成了蓝绿色。
岳一宛跳起来就要去打她,「你凭什么动我的小鸡!」
他脸上露出的表情,是那种凶兽幼崽被侵犯了领地时,要豁出去与人拼命的神色。
这种完全不融洽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他们两人的十二岁。
十二岁的岳一宛,脾气和容貌成反比,在学校里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像是一朵长着腿的人形移动乌云。
而十二岁的艾蜜,已经像抽条的迎春花一样,渐渐在同龄人中脱显出了玲珑的身段与秀美的脸庞。
先一步进入了敏感多思的青春期的表姐,和仍然沉迷在自己那方小世界里的表弟,每每碰面,都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说——我见诸君皆傻逼,他俩人都在心中这么想着,料诸君见我应如是。
「为什么每次给我的压岁钱都只有一千块?!」
又回到大宅里吃年夜饭的时候,无所事事的岳一宛在走廊里游荡,听见艾蜜啜泣着的哭诉:「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之前的每一年,爷爷都给Iván一万整的压岁钱!我看得出来!」
艾夫人轻声说了句什么,岳一宛没有听清,但唯有艾蜜的控诉,一字一句,都如针锥泣血,清晰可辨。
「我也不缺这点零花钱!」
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抽噎声,却仍旧无法掩饰那满腹的委屈:「但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就要被这样对待……」
当天晚上,老头子一如既往地把两个孙子孙女叫到眼前,一边说教,一边御赐恩旨般地发放出今年的压岁红包。
当艾蜜强颜欢笑地接过红包的时候,岳一宛没有伸手。
「我不要。」他懒洋洋地回答道,「如果不是和艾蜜一样的话,我不要。」
「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头子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一张老脸都气成绛紫色,一边怒骂他,一边把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直响:「长幼尊卑有序,这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漫不经心地嗯嗯两声,岳一宛把手往身后一抄,应付功课似的,随口背了两句「新年快乐万事大吉」之类的吉利话,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岳一宛在自家门口的邮筒里帮爸爸妈妈收新年贺卡。最上面的一张,信封上没有盖邮戳,里面还塞了五十五张百元纸钞。
「我把你的那份也偷出来了。」艾蜜在贺卡里写道,「新年快乐,小Iván,或者我该叫你老弟?」
他们仍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在学校里,岳艾蜜是资优生,是校园明星,同时还是远近闻名的学生会会长,为校园活动拉来过好些赞助,是老师与同学眼中的完美小姐。
而岳一宛是长相俊秀但性格阴郁的跳级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无差别地向所有人喷射毒液,仿佛一株长在教室角落里的剧毒大蘑菇。
但当回到岳家那座迷宫般巨大的老宅里,回到老头子那鹰隼般犀利的挑剔视线面前时,他俩彼此都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中的唯一一个反叛者。
在这间处处都充斥着令人无法呼吸的畸形威权的祖宅里,他们虽然很少交谈,却互为彼此的隐匿盟友。
他们知道自己终会长大成人,终会迎来能够冲出囚笼,向着自己的世界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其实我有点怀疑。”
买好了换洗衣物与日用品,艾蜜重又坐上岳一宛的车,就听对方说道:“你?教书?真的假的?”
“你那么喜欢钱,”岳一宛若有所思地说道,“教书……这工作应该没有很赚钱吧?”
艾蜜笑了起来。是那种闪亮的可以放在杂志封面上的完美微笑。
“哎呀,这被你发现啦?”
她轻巧地撩了下头发,道:“不过你猜对了。我只是挂名在那所大学里而已。”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中央,岳一宛斜睨了她一眼。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他问,“你没在搞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当然不。”单手摁在胸口,艾蜜的声音里不乏故作轻快的成分:“我可不是什么清高出尘的理想主义者,Iván。为了能够务实地享受生活的乐趣,我信奉工作应当有钱赚,但也要有命留着花。”
“——我为某位皇室成员服务,商业顾问。”她眨了下眼,“当然,只服务于他的私人财产。”
“中东皇室成员。”
岳一宛吐槽,“这简直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而且他们还不够有钱吗?我听说他们光每年光是拿卖石油的分红,就是岳氏集团总资产的一千倍以上。”
掏出镜子理了理头发,艾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但钱总是不嫌多的,对吧?你有一百万,就会想要一千万,一个亿。而当你有了十个亿的时候,就会想要有一百亿,一兆亿,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好空虚的工作理念。”酿酒师批判道:“让人不敢苟同。”
啪得一声合上化妆镜,艾蜜看他一眼,淡淡一笑。
“你不明白,”她说,“我每年替那位大客户赚到的钱,可能比岳氏集团历年来的董事会分红总额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