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的身体,你正在被我吞噬】
“……!”
容恕猛地收回触手,他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下意识看向自己。
他的小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种黑色的物质覆盖,那种黑毫无杂质,闪着一种奇妙又诡异的光芒,像瑰丽宇宙,诱使人痴迷其中,但容恕却看出了这层美丽之下的癫狂混乱。
很危险,但对容恕这个主人不起作用。于是容恕挥开手,看向自己的下半身,从刚才他就觉得自己的下半身有点奇怪。
是……触手,一束同样闪着瑰丽光芒的触手占据了他的整个下半身,密密麻麻,像海葵一样飘荡在海水里,每根的末端似乎还抓着长相各异的丑陋怪物。
他……应该长成这个样子么?
容恕有些迷茫,他想不明白,毫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点烦躁的情绪。
不,他不该是这样,他讨厌这个模样。
但他不明白这些情绪的来源,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朝着什么可怕的方向转变。
一个他厌恶的方向。
容恕突然变得暴躁,他重新卷起触手再次朝怪物打去。
本能告诉他,只要赢过眼前的家伙,这种转变就能停止。但眼前的家伙格外强大,容恕尝试了几次都铩羽而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每被对方吞噬一部分触手,他身上黑色区域就会增长一点。
容恕收回触手,盯着天灾。
天灾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猜的没错。像这样攻击我只会让你被我吞噬得更快】
【容恕,从你对我产生敌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容恕歪了下头,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祂的意思,正如怪物所说,融合后天灾的本能正在一点点驱逐他作为人时的理智。
这种吞噬,或者说是同化,在容恕进入怪物所在的这片海域时就已经开始了,潜移默化,防不胜防。
或许一开始容恕拥有伤害怪物的能力,但两者的高度相似,只会让他们在接触中相融,弱小的一方终将稀释在强大的一方中,最终彻底消失。
容恕忽然明白了他心中躁乱的情绪从何来而来,
他不可能赢,
他要消失了。
……
忽然——
一直冷眼旁观的天灾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高频音波。
【谢央楼——】
它的怒声穿透空间一瞬间来到遥远的海面,容恕不明白对方受到了什么刺激,只是殷殷觉得漩涡之下的巨坑中隐隐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下一秒,死寂的海水开始震荡,容恕就眼前一黑,被巨坑中的怪物拖入深渊。
*
“哐当——”
门边的行李箱连同拴着它的铁柜一起倒在地上,沿着船舱一路滑行,直接撞击到另一侧墙壁上。
座椅上休息的人也被这股同样的力道甩到地上,谢央楼猛地睁开眼,单手撑住地面。
他刚从噩梦中惊醒,额角挂着薄汗,碎发胡乱挂在上面。
想到梦里的景象,谢央楼扶着座椅冲出船舱。
他梦见了容恕,梦见容恕即将被天灾吞噬。
船外的风暴更大了,船舱剧烈摇晃,海水不停拍打在船身上,几乎拍得渔船侧翻。
谢央楼艰难地走在过道里,好不容易出了船舱,一道巨浪拍击到甲板上,海水瞬间从着舱门灌进来。
谢央楼死死抓住门口的把手,这时船舱又一个反向撞击,刚倒灌进去的海水重新撞过来,连同谢央楼一起冲到甲板上。
好在他用血丝卷住桅杆,才稳住身形。等他扶着桅杆起身,才发现渔船四周都是挣扎尖啸的诡物。
他们已经正式进入漩涡边缘,渺小的渔船一进就被拉扯着,进入深海。
谢央楼只是朝漩涡中心望了一眼,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在注射着自己。
谢央楼后背一阵恶寒,他扭头,就见“乌鸦”降落在桅杆顶端,血红色的眼珠僵硬地滚动两下,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人类,看到这副景象你还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我已经来了。”
【愚蠢。】
尖锐刺耳的嗡鸣声猛地刺入谢央楼的脑袋里,搅得人头痛欲裂。
谢央楼想要抬手,但身上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道,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只好尝试去召唤血丝,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腹部忽然划过一阵热流,而后在脑袋里乱窜的嗡鸣声连同那股压制的力道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