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央楼感到疑惑,他正想询问,就发现容恕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
那份被他补充翻译完全的资料上。
谢央楼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望向容恕,容恕也望向他。
触手怪的眼睛漆黑又冰冷,就像是一颗完美的黑曜石,由造物主亲手雕刻。谢央楼很少在纯粹的黑里看到其他东西,但这一次不同。他看见了憔悴不已的红血丝,挣扎后的狼狈和迷茫过后的疲惫。
非人的触手怪很少表现出这么复杂又炽烈的情感,他一直是冷静又理智的,但现在对方却将这些脆弱的感情全部展示在自己面前。
谢央楼抬手想要触碰容恕的眼睛,就被对方错开目光,
“……你都看见了?”
容恕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似乎被什么堵着,闷得慌,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也是今上午刚看到,没想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不愿接受。
谢央楼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
容恕不得不低头对上人类的双眼,人类的双眼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更没有谴责,只有关切和担忧。
“我知道,我都知道。”人类安抚地亲了亲容恕的脸颊,“会有办法的,你不要着急。”
人类柔和的声音和温热的亲吻奇迹般地让触手怪冷静下来,他抱紧热乎的人类,像小孩子拥抱玩具熊一样。
“好,你说的对。”他抱了抱谢央楼,才闷闷地说:“外面出了点小麻烦,我要去处理。”
谢央楼闻言朝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就连那轮受里世界影响的血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会下意识忽视的背景噪音,滋啦声混合着其他未知的杂音,不停循环在耳旁,让人逐渐惊恐。
忽然,一道腥咸的潮湿冷气从谢央楼脸庞抚过,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触感让谢央楼浑身一颤。下一秒,他看见远方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朦胧身影。
它占据了目光所至的半块天幕,让人不自觉地仰望。看到它的第一眼,谢央楼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它庞大、伟岸、让人惊恐,让人敬仰,而且似乎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
谢央楼直勾勾盯着它,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本能却催促着他靠近一点,去膜拜,去叩首。
谢央楼着迷地看着它,隐隐约约他感觉到对方离自己近了一点,或者说是离槐城近了一点。
……忽然,谢央楼意识到什么,它想到槐城来——!
谢央楼骤然惊醒,然而还没等他作何反应,一双血色的眼睛就于天幕上出现,狠狠刺痛了谢央楼的双眼。
“别看。”
容恕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冰冷的手掌轻轻覆盖到眼皮上挡住窗外的景象,谢央楼便从容地闭上眼。
“我得去解决它,可能要花不少时间,你……”
容恕有些迟疑,谢央楼轻轻推开他的手,“现在就走吗?”
容恕点头,“它发疯了,刻不容缓。”
“我跟你一起去?”
容恕带有歉意地看他一眼,“不行。”
谢央楼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大概是早有预料,所以没有失望难过,而是从容地将人送到窗前,“那你走吧,我会等你回来。”
“……好。”容恕抚摸着人类顺滑的头发,眼神暗了暗,有些晦涩难懂。他轻轻亲吻了人类的额头,又捧着人类的脸颊把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不舍地抽手。
容恕用触手卷起地上的乌鸦,咬破指尖将血摁在它的脑袋上。
瞬间,无数细小的触手从乌鸦的伤口处涌出,开始缝补。等缝补完毕,容恕就把它递给了谢央楼。
“如果调查局为难你,就把它推出去,它会保护你。”
感受着乌鸦跟窗外怪物同样的气息,谢央楼沉默地点点头。
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又浓重了些,公寓外隐隐传来诡物的嘶吼和人类的尖叫,槐城的异变显然已经引起了诡物的躁动,接下来将是对人类和城市直接的破坏。里世界怪物的怒火显然已经到达了巅峰,不能再拖下去了。
容恕最后看了谢央楼一眼,转身跃上窗台。
“等等,”谢央楼突然喊住他,“书上说,抛妻弃子的是渣男,你是吗?”
“……”
“书上还说,是渣男就该果断分手,然后找第二春。”
“……”容恕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咬牙切齿,“绝对不是,你等我回来。”
“好。”谢央楼捋捋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容恕下意识想拒绝,只是他张了张嘴,最终成了“我会的。”
他会赢过那个怪物。
容恕纵身跃入黑暗,“噗通”一声,他坠入海水。
上一秒还在槐城,下一秒他就来到了风暴席卷的深海。
容恕飘荡海面上,人类躯体的他相比大海实在是太过渺小。暴风夹杂着雨水和巨浪狠狠将他砸入海里,湍急的水流疯狂冲击着容恕,将他卷向不远处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