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拿过谢央楼的手,小心翼翼触碰他的掌心,确认没事表情才缓和不少,“我刚刚有点走神,你应该喊我一声的。”
“我比普通人要强很多,”谢央楼缩回手,藏在衣袖里,“如果你想牵我的手,可以一直牵下去。”
容恕很强,谢央楼帮不上他什么,但如果容恕需要他的陪伴,他很乐意。
容恕情绪有点复杂,他看着人类明亮的眼眸,嘴唇动了动,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急促的脚步却放缓了不少,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等待人类跟上自己的脚步。
“在里世界诞生的诡物由于其组成和来源的缘故,等级评定不可能在双S级以上。这棵树应该类似当铺的‘亚当’,由失常会通过实验催生,生命献祭温养,最后培育出来的怪物。”
和亚当不同的是,这棵树的完成率很高。
容恕仔细说着自己的猜测,“既然也是实验产物,那么它一定也拥有类似亚当的核,用来培育的那个最初的材料。”
“找到那个材料,我们就能结束这场灾难。”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达了古槐树跟前。
在近处看这棵树比在远处看还要壮观,百米的树干直径,堪比山峰的高度,几乎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树冠,人类站在树底下渺小得像只蚂蚁。有那么一瞬间,谢央楼觉得自己回到了旧人类时代神话里描述的上古。如果它树干上挂着的不是人类尸体,如果它的降临不是代表着一场灾难,这棵树将会一个无与伦比的神迹。
容恕站在树下沉默不语,忽然他看向一个方向,“去那里看看。”
谢央楼跟在他身后小跑过去,他们大概绕了八分之一个圆弧,跑在前面的容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停止。
他像是僵住一样杵在那里,谢央楼只能看见容恕一动不动的背影。
紧接着,垂在树冠上的树藤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全部开始躁动,疯了一样朝容恕扎过去。
“容恕——!”
谢央楼顾不得其他的,用血丝匕首在自己右手手腕也划了一道。鲜血涌出化作血丝,谢央楼将两只手的血丝同时甩出去。
纤细的血丝如一片血雾,在主人的操控下每一根都精准找到自己的目标,它们卷在攻击容恕的每一根树藤上。
谢央楼手腕一翻,抓住从伤口中涌出的血丝,用力一扯。
“唰——”
攻击容恕的全部树藤都被斩断,密密麻麻的残破枝杈在容恕身边掉落,同时也唤回容恕的神志。
这时剩余树藤也意识到谢央楼的碍事,矛头一转自指谢央楼。它们数量太多,速度又快,谢央楼急忙撤回血丝却只能挡住一半。
好在容恕回神,漆黑的触手快如闪电,谢央楼只觉得自己身形一晃,整个人被触手带着飞过去。
树藤砸到谢央楼原本站的位置,在身后炸开腐臭的土壤,谢央楼被触手带着落入容恕的怀抱,撞在对方有些硬的胸膛上,但他却没心思去想别的。
因为他看见,在容恕背后,古槐树的另一面树皮上嵌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眼尾一点痣,面容削瘦,气质儒雅。他闭着眼,仿佛在安眠。
这个人不久前谢央楼刚在档案上见过——
是容错。
仿佛是猜到谢央楼所想,容恕缓缓转身看向树干,轻声说:“那是容错,我过去的爸爸。”
过去唯一的亲人忽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让容恕在看见他的瞬间措手不及。
他在不久前刚从程宸飞口中听到容错的名字时,就在预想自己再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他觉得三十多年没见,自己应该早就忘记了对方的模样,但触手怪的记忆好到离谱,容错的面容熟悉又陌生,以至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容错从他出生起就在照顾他,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容恕很小就知道他不是容错的亲生儿子,但他却把容错当唯一的爹,后来他们的父子关系断在了七岁那一年。
在被送入孤儿院的那一年,他想念过,怨恨过,甚至还期待着容错有苦衷,过段日子回来接他,可是什么都没有,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时候容错早就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该哭该笑该生气?还是去把封太岁打一顿?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旋转跳跃,人类的感情和怪物的本能互相斗殴,让容恕头疼欲裂,周围的树藤却还不给他个安静。
容恕眼神一冷,带着戾气,八根触手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争先恐后涌出,没了容恕的束缚,它们一根根撕下自己软胖可爱的外表,扑进树藤堆里就开始大杀四方。
树藤显然没有容恕的八根触手疯狂,节节败退。当前局势大好,谢央楼却有点担心容恕的情况。
容恕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在之前从没出现过,唯一一次是在谢家当铺那晚,容恕为了救他和妹妹,从高台上跃下来。那时的他也像现在一样,像个冰冷的怪物。
谢央楼往容恕身上贴了贴,对方的身体比以前还冷,像个冰窟,浑身上下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当铺那晚容恕一定是为了救他们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谢央楼想着,用自己的手环抱住对方的腰,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触手怪暖和起来。
但这都是无用功,容恕不是人类,他不可能热起来。
谢央楼气馁,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他郁闷地把脑袋搭在容恕肩膀上,忽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怪物……你是个怪物——!”
槐树皮上的容错猛地睁开双眼,阴冷地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滚……给我滚!你是个怪物!我不想再看见你!”
熟悉的声音唤起容恕几十年前的记忆。那天是个晴天,容错忽然冲进家里,将他拽上车,二话不说将他送到了一处偏僻的福利院。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送他走就问原因,容错当时回答的就是四个字:
你是怪物。
容恕陷入了精神恍惚,他突然萎靡下来,连带着触手们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
“容恕?”谢央楼喊了一声,容恕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只是麻木地盯着虚空。
树皮上的人还在卖力地喊着“滚”、“怪物”的字眼,谢央楼忽然火大,从手腕处唤出一把匕首就甩了过去,“闭嘴!”
容错是古槐树的核心,又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伤到,数根树藤飞出将容错卷起,牢牢保护起来,匕首压根碰不到核心,弹了两下又回到谢央楼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