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熟悉的画隔了层毛面玻璃,轮廓依旧,光影变幻,但看不真切,认不出玻璃后纹路细节。
心里莫名困惑。
“……”
“这汤提前炖着,李婶盯了四个小时,味儿很鲜,”乔曳凤招呼裴铮:“铮铮快过来,先喝一碗暖暖。”
裴铮笑着落座:“好。”
他没像以前一样挨着靳荣坐,反而绕远了些坐到了对面去,这下不仅靳荣不习惯,乔曳凤也有点儿惊讶:“不挨着你哥?”
裴铮黏靳荣,这是家里都知道的事儿,从小黏到大,靳荣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但凡吃饭都是紧挨着他,椅子都恨不得要拉一起,用胶水粘上。
对这个哥脾气大得很,偶尔语气重了都要哭不哭红眼睛,颐指气使要靳荣剥虾挑鱼刺,非正式场合,简直想跳到靳荣头上划地盘儿。
家里宠,靳荣也惯着他。
大家早都习惯了。
“随他吧,妈,这么大地儿非要凑我边儿上?”裴铮听见了,还没开口解释,靳荣笑着接上了这句话:“铮铮进叛逆期了。”
裴铮轻轻挑眉:“荣哥。”
靳荣看他:“不让说?”
裴铮顿了顿:“你说呗。”
乔曳凤拍了把靳荣的肩膀,轻斥道:“行了,二十二了还叛逆期,铮铮那么乖,哪儿叛逆过?你们俩在这儿对密码呢?吃饭。”
晚餐极其丰盛,果然都是裴铮记忆里的味道,乔曳凤不停地给他夹菜,靳崇远也问了些他事业上的近况,但问得克制。
裴铮都好好答了。
靳荣坐在对面,用公筷夹了块清蒸鱼,东星斑没那么多小刺,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放到了裴铮碗碟里:“鱼肉挺嫩,多吃点。”
裴铮吃了:“谢谢荣哥。”
“跟我还客气。”靳荣收回手,叫佣人拿了温好的黄酒,给父亲斟了半杯,说:“稍微喝点儿,活血。”
“哥现在真成养生专家了。”
靳荣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不然呢?都像你,开会开到不知早晚,饭也不按时吃?”
“我那是忙。”裴铮辩解,又低头去对付姨姨夹给他的菜:“再说了,我没耽误吃饭睡觉。”
“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靳崇远缓缓开口,温声道:“你们两个都是,都还年轻,路长着,别忙得把身体亏了,多难受。”
“听见没?”靳荣顺势接话,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只说给裴铮听:“爸都发话了。”
裴铮“嗯”了一声。
饭后,裴铮也没忘了后院的鲤鲤,靳荣拿了鱼食想跟他一块儿去,怕晚上冷把裴铮冻感冒,又去衣橱里带了条披肩。
刚出来,话还没说上——半路被亲妈截胡。
“你去看看铮铮房间。”
乔曳凤揽着裴铮,道:“虽然一直收拾着,但说不定有顾及不到的,看看还缺什么,马上叫人送过来。”
靳荣脚步一顿,目光在母亲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裴铮身上,小孩握着乔曳凤的手,桃花眼弯着,脸上带点儿暖意。
“行。”靳荣应了声,将手里的羊毛披肩递过去:“那您看着点儿他,晚上风凉。”
乔曳凤接过披肩,给裴铮拢在肩上:“还用你说?快去吧,我跟铮铮单独说说话。”
走过汀步石,月光下,池塘水面泛着粼光,那条肥硕的三色锦鲤果然慢悠悠地游到靠近喂食台的浅水区,张合着嘴巴,表情呆呆地等待投喂。
裴铮拿了点专用鱼食洒下去,看它笨拙而积极地吞食,嘴角噙着笑:“荣哥还说这条笨蛋鱼想我,哪儿想了?全想肚子里去了,给它胖的,可别沉底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裴铮知道家里人都有分寸,鲤鲤平日里待的水温多少,该吃多少,偶尔清清底下的淤泥什么的,都好好注意着呢。
“呦,这怪不到李婶头上,她可是按时按点儿喂的,”乔曳凤拍拍裴铮,笑道:“怪你哥去吧,你出国后他总来这里看鲤鲤,说是给你拍照,指不定喂了多少食儿。”
“……”
裴铮沉默片刻,脸上空了一瞬,又想起姨姨在旁边,再次挂上熟稔的属于小孩的笑:“那就怪他,都给我鱼喂成这样了。”
乔曳凤道:“回去骂他两句。”
裴铮应了:“行。”
喂完了鲤鲤,两人在池边长椅上坐下,这时候月光正好,倾泻到了裴铮肩头的披肩上,勾勒出青年侧脸剪影。
“铮铮?”
乔曳凤拉过裴铮的手腕,把小孩的手拢入掌心里,声音比晚风更温和,裴铮转头,对上她月牙一样的双眸:“姨姨。”
“……”
“你……”
乔曳凤声音顿了顿,轻声问:“你和你哥,是怎么回事?闹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