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除妖师来了。”
“也吓得我……还以为是来抢我的外卖呢。”
浅羽利宗听见周围的评价,一边摘下自己的帽子口罩,一边笑着对夏目贵志说:“看来你在这里的风评很好。”
夏目贵志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或者老家伙的相貌,谁知道在小车摊前那昏黄灯光照应下,浅羽利宗那每一根睫毛都在闪闪发光的年轻帅哥美貌猛然砸在他的视野里,惊得贵志说:“哦呼!”
“哦呼你个头!丢脸死啦笨蛋夏目!”看不惯这乡下孩子一副没见过世面模样的猫咪老师跳起来一个下巴左勾拳,打得夏目当场脸都歪了,这才清醒一点。
“哎呀,你不要欺负小孩啊斑!”浅羽利宗倒是看不过去了,一把将猫咪老师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撸毛,一边把莫名其妙被猫揍了的夏目贵志扶起来,“没事吧夏目君?”
夏目贵志捂着发红的下巴,有点郁闷地回答:“没事……”
他决定回头“好好报复”回那只屑三花猫。
利宗安慰他:“没事就好,我在家也经常被猫打。”
他说的当然是“袜袜”那只小猫,那是货真价实的小动物,既不会破案,也不会自杀上吊,更不会写小说,只会卖萌打滚和玩闹的可爱萌物。袜袜跟什么名侦探、绷带系屑高中生或者疑似妖怪的带文豪猫猫都不是一个种类。
此时黑漆漆的海坊主如同一团果冻般滚过来,一边发出了奇怪的“啊呜啊呜”声音一边吐出了一张沾满不明透明黏液的菜单……
看来这张写满日文、汉文与英文的三语菜单是针对人类客人的。
“不用菜单。”浅羽利宗根本不想碰这玩意儿,“给我和两位客人来一些Omakase(おまかせ,日语中“拜托”的意思,指主厨推荐)就行。”
海坊主点点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然后伸出一条半透明漆黑触须,将菜单又塞回自己的腰子里不见了。
“我要喝酒!”猫咪老师随后发出狂妄的声音。
利宗:“可以,随便点,我请客。”
猫咪老师一秒投敌:“好耶!”
就这样,两人一猫很快就吃吃喝喝起来,周围的非人食客看他们没有搞事的意思,也渐渐放下心来继续吃饭打包。
夏目贵志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因此向浅羽利宗打听他为何要深夜潜入博物馆就为了拿一把刀的原因。
“因为……”利宗说,“是很多年前我跟某个人的约定。”
记忆里,那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跟在他的背后,一路小跑地跟上来。
“利宗大人,等等我!等我一下!”
于是利宗勒住了马匹的缰绳,稍微放缓了一点速度,令这头爱马做出原地小碎步的缓慢举动。
“干什么呀?松北。我这次出门可不是玩闹。”
“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呢?您答应过的,等回来就收我为家臣……”
松北武吉明明是个中年人,膝下也有几个孩子,偏偏此刻仰头望向骑在马背上之人时眼睛却明亮得宛若星星。利宗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忍不住笑起来:“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行脚商,当初虽然是我从山贼手里把你全家救了下来,但那句收你为家臣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松北啊,你还是继续过你的好日子,别掺和进我们这些粗人打打杀杀的事情。”
松北武吉顿时如遭雷劈。
“可是利宗大人……”他俯下身去,跪在地上,声音明显有些颤抖,“我那日于绝望中向着神佛发誓,谁来也好,哪怕是地狱里的鬼……只要能在那些人手里救下我的妻儿,我这条命就尽数给他!”
“那个时候,是利宗大人您带着士兵救了我们一家老小。所以我确信是天上的神明听见了我的苦苦哀求。尽管在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您看不上我的区区钱财,也用不上我和家人的什么地方……但就算是这样的我,就算是如同蝼蚁一般卑微的我也试图回报您的这份恩德!”
“所以——请您给我个机会来证明我自己吧!!”
当时的利宗想反驳点什么,但看着决心已下的对方,最后还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从腰带上取下一柄打刀扔给了松北武吉。
“诶?诶诶这是……”松北手足无措地捧着刀。
“你给我拿好了!”利宗居高临下的呵斥道,“这是我的爱刀‘龙胤切’,早年在异国锻造而成的名刀!我姑且将它交给你保管一段时间先,等此次我随主公大人上洛归来,再来找你要还!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册封你为我的家臣,听明白了吗?”
武将明明用得是冷硬到貌似不近人情的语气,然而松北武吉连连点头,手里捧着刀,眼睛里高兴得流下热泪。
“我一定会替您保管好它的!哪怕赌上在下的身家性命——直到您日后回来,将它取走!”
…………
……
“他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浅羽利宗转着自己面前的小酒杯,只是这么言简意赅的评论道。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就连家族也是毫不起眼的普通家族,却保护着自己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长达数百年。
一旁的少年默默地听着这个有些离奇遥远的故事,倒是三花猫开始抱着大吟酿的瓶子对瓶吹。
在自己死后,像是松北武吉这样关心着他的人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呢?在那个行脚商人死前,是否抓住后代的手,向那些年轻人述说昔日的诺言?
他们的生活是否动荡,又在这漫长的数百年时光里熬过了哪些伤痛?
这些人生的苦痛与跋涉,浅羽利宗不得而知。
——无法回来的武将,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尚未绽放就凋零的梦想……这一切都被淹没在战乱与生死之中。
但如今的浅羽利宗唯一知晓的是,这家人照顾龙胤切照顾得很好,以至于在这些年里它不曾感到太多的寂寞,连刀剑付丧神都没有诞生,只是生出了几分灵智而已。
他喝了一口酒,顺应着那顺滑的冰凉口感咽下喉而抬起头,眼睛注视着烟火缭绕的小摊外头的顶棚与星空。
“真想再和他们喝上一杯啊。”他喃喃自语道。
夏目贵志是个对他人情绪变化十分敏感的孩子,他虽然觉得这个故事看起来貌似不起眼,但如果算上时间的跨度,倒是变得有些令人悲伤和感动了。
“所以……”他不太确定地说,“利宗先生您是战国时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