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那么郑重其事地就是为了感谢自己,这种来自同伴极为难得的感激态度当即令“羊之王”有些开心。
要不是四周天色已暗,白濑大概会看清楚此时中也脸上的愉快表情。
可惜,他其实没有看见,也不在乎。
海风吹来,白濑像是要跟自家首领倾述某些心事那样自然而然的缓步靠近,开口问道:“森首领是个不好应付的人吧?”
中原中也回想起那个脖子上戴着红色长围巾、黑眼圈很重的修仙首领,以及对方三言两语就看穿自己内心最恐惧之事的观察力,顿时沉默了片刻。
“是啊,森先生是个很厉害的大人。”
“那么你既然跟那么可怕的男人有过打交道的前提,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把我们毫发无损地救出来了呢,中也?”
呃……
中原中也很想说自己貌似白嫖了一个三流侦探的人脉关系,以及帮忙解决了一桩关于自己身世的谜案。但这些真相要怎么跟白濑讲呢?
白濑向来是个多疑的性子,这些仿佛天上掉下馅饼的交易真相说出来他大概也是不会信的……
不过下一秒,后背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中原中也可以不用去思考该怎么对同伴解释这件事的由来。
因为白濑背刺了他。
中也感到难以置信,这种感觉就好像生你养你长大的父母某天突然狂性大发地砍了你一刀那样可怕惊悚。
赭发少年颤抖地伸手想要拔下背后的匕首,然而白濑却大笑着往后跳开躲避他随时有可能发起的攻击。
“你肯定是答应了森鸥外的某些过分的条件才把我们救出来了!但这就是结束吗?不!我认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羊’是擂钵街的组织,绝对不是什么港口Mafia的旗下走狗——也就是说,中也,你背叛了我们!”
什么?!白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中原中也被昔日同伴这番惊人的言论和脑回路弄得惊愕无比,他想要试图解释,但刀身上涂有剧毒的毒。药却开始随着血液流转麻痹着身躯。
这令他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只能趴在地上,狼狈且艰难的抬头望着白濑的方向。
摔倒的时候,中也的脸上不慎沾到了地上的砂砾。
好粗糙,好痛。
但是区区皮肤被外物所摩擦时带来的隐约疼痛,怎么比得上身心同时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
“你想当狗的话,就自己去吧。我与其他人都是不会答应为港口Mafia效力的。”
白濑一边往后退一边谨慎地挥了挥手,四周的荒凉海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前不久才在废弃工厂里与这些人打过交道的中也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GSS的雇佣兵。
如今他身中剧毒,行动迟缓,背后还插着一把刀,战斗力大打折扣,周围还有若干不怀好意的武装人员……难道今天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哈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中也低着头,脸上被湿热的汗水打湿,沾满了砂砾,却还在发出吃力的笑声,这一幕显得非常滑稽。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白发的少年,钴蓝色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又可怕。
“白濑,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背叛大家。”
中原中也如此辩解着,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是否会相信自己的言论,因为他问心无愧。
他浑身燃烧起某种肉眼可见的红光,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砂砾开始震颤,因为重力的修改而迅速漂浮而起。
“什么?”白濑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反派经典台词,“你身上匕首的毒会抑制你的异能和身体……你怎么可能……”
“男人没有异能就杀不了敌人吗?你少在那里小瞧别人啦!”
遭到背叛与剧毒的双重折磨之下,狂怒的中原中也终于显露出些许“荒霸吐”的疯狂战意本相,他艰难地操纵着异能重新站起来,冲向了距离最近的GSS雇佣兵。
在他的身后,一头无人能看见的火焰巨虎守护灵睁着凶戾的金瞳,同样凶神恶煞地扑向敌人,毫不犹豫的追随着主人冲进最危险的战斗之中去。
那些GSS士兵不需要雇主示意,齐齐开枪——然而半空中高速旋转飞舞的砂砾化作铁幕,拦住了那些激射而来的子弹!
接下来毋庸置疑,那就是一场可怖的血肉屠宰场。
“哇哦,蛞蝓生气了。”不远处小山坡上埋伏的太宰治拿着望远镜看戏,“还好他没有在饭桌上对我用这一招。”
一旁早已等候出场救援机会却发现剧本似乎拿错了的港口组织部下们:?
你们吃个饭那么激烈的吗,不愧是异能者阁下啊。
战斗的天平在异能者面前倾斜,但浑身是血的白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瘫倒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哀求中也不要杀他了。
感觉自己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中原中也喘着粗气站在白濑面前,四周躺着一地的雇佣兵尸体,如今的海滩血流成河,连四周的砂砾也被染红了。
听见那求饶声,看着昔日同伴如今为了活命下去的丑陋模样,赭发少年忽然觉得……这事情没意思。
他觉得很可笑,不仅是为了白濑,也是为了长久以来自己的某个无聊坚持。
白濑之所以今晚出现在这里,说明背后有“羊”组织里的其他人支持或者默许——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背叛,到底有没有跟森鸥外签下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羊”组织想要驱逐甚至杀死自己很久了。
其实中也一直都明白,“羊”组织的真正领导者不是自己,过去不是,今后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