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叙没听清楚。
“平时养成少装一发子弹的习惯,对将来的实战利大于弊。”
手中冰冷的金属弹壳被沈聿成捏得与体温相当,他将其放进了枪套的夹层中。“我没有觉得学长是在卖弄。”
“咳……”这样郑重其事的回答让江叙莫名感到羞赧,“谢谢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江叙苦笑道:“那我们开始吧?”
沈聿成点头,江叙将护目镜扣在沈聿成脸上,随后按紧耳罩,“基本的操作有记住吗?”
那声音隔着耳罩听不真切。
“有。”
“五发慢射,你开枪我看看。”
“好。”
慢射训练是入门的基础,不以快为目标,讲究的是射击者的耐心与准头。
沈聿成拿过枪,这些理论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平时总从父亲嘴里听到江叙的射击成绩如何优异,这次交流月,他有心不在对方面前落下风,可一旦暗暗较上劲,心中就不免紧张。
沈聿成摒弃杂念,双腿迈开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移——这是教科书上记录的最标准的射击姿势。
子弹破空而出,枪声在耳罩里被消解为闷响,沈聿成的手被后坐力震得一抖。他牢牢盯住电子屏上的成绩,却半晌都没有看到上面有数据刷新,白皙冷冽的脸一下红得仿佛要淌血一样。
脱靶了。
沈聿成又羞又愧,抿紧唇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放下,江叙却扶住他的背,“没关系,继续。”
沈聿成握紧枪柄,好让自己的手保持该有的稳定。他逼着自己又打出了四发,然后缓缓放下手,不去看江叙。
江叙调来五次的成绩,“最好的成绩在八环偏左上。”
看沈聿成虽然努力冷着脸,却依然失魂落魄的模样,江叙只轻描淡写说:“你很有天赋,我记得我当初第一次摸真枪的时候,只有一发打在了靶子上。”
沈聿成眉头松动了些,略带怀疑问:“真的?”
“当然。”江叙说道。他靠近站在沈聿成的身侧,“不过你其实可以做得更好。”
江叙虚握住沈聿成的手,“你姿势很标准,但是有点太标准了。”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很长,虚虚实实盈握着沈聿成过分冷白的五指,“你看,握枪应该像这样,「紧而不僵,松而不散」。”
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似有若无洒在沈聿成的脖颈间,沈聿成余光不动声色瞟向江叙。
那张脸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摆脱了少年的稚气,又不像青年那样过分张扬,只有一双浓眉深目,折射着夕阳,锐利得惊人。
“要记住呼吸。”
沈聿成喉头上下滚动,而后移开了目光。
“开枪之前吸气,呼出去一半的时候停住。”江叙垂眼看向沈聿成胸腔的起伏,缓声道,“对,像这样停住两三秒,手指慢慢预压扳机。”
射击场很吵,可江叙的声音就在一片嘈杂中准确无误地传进了沈聿成的耳朵,他照着那低沉的指示屏住呼吸,些微的窒闷感非常奇妙,似乎当下屏住的不仅仅是呼吸。
他再一次用余光望向正看着自己的人。手下不断施力,扳机被按下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向后移动。
江叙托住那晃动的手,食指搭在沈聿成扣动扳机的手指上,“这就是稳定的临界点。”他与沈聿成四目相对,笑意很浅淡,“你要记住这种晃动,控制住它。然后……”
声音跟子弹一同消失在了空中。
“心无旁骛,朝着你的目标开枪就好。”
就这样,那颗无法回头的子弹,正中红心。
·
沈聿成跟着江叙练了接近两周,这周五的射击课结束,几个同学起哄让高年级生请客吃饭。
“你不去吗?”江叙把护目镜归还,见沈聿成还站在原地,开口问。
沈聿成自然不想参加,他对路边摊实在没有兴趣。“嗯。”
“那这个现在就给你吧。”江叙从储物柜中拿出一个纸袋,塞到沈聿成手中。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沈聿成蹙眉问:“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好像很怕冷,”江叙理所当然般说道,“毕竟戴手套的话,有可能影响开枪的准头。”
沈聿成看着围巾没说话。
两人相识不过半个月,江叙并不太能猜出他的心思,看着这位学弟漂亮却没有喜怒的面庞,江叙犹豫了一下,问:“你讨厌戴围巾?”
“不是的。”沈聿成很快回答,“我没有讨厌。”
江叙闻言浓眉舒展开来,“那就好。”
“那个……你要去吗?”
“嗯?聚餐吗?”
沈聿成点头,江叙道:“那家店味道很好的。”
沈聿成“哦”了一句,两人面对面,沉默相对。他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瞥见另一名高年级学长从后面走近,拍拍江叙的后背,“嗳,江叙哥,怎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