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成也不知听懂没有,跟在贺闲星后头,把仅剩的筹码都推了出去,冷冰冰说道:“加注。”
周围有人低声起哄,傅青驰只当沈聿成是新手的虚张声势,干脆施舍一样又丢了一摞筹码跟进去。
可没想到开牌的瞬间,沈聿成摊出牌面,竟真的赢了。
贺闲星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撇嘴说:“你不是说你不会?”
“傅先生不是说这种东西一学就会,有什么难的?”沈聿成不疾不徐收拢奖池中的筹码,半晌才掀起眼皮,视线先是扫过傅青驰,然后才落到贺闲星脸上。
“呵呵,有点意思。”傅青驰筹码足够多,只是一把,还输得起。
贺闲星这边磨着牙,正在想怎么回击,就被江叙满带警告地瞪了一眼,于是只好作罢,把想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看贺闲星也吃了瘪,沈聿成面色才有所缓和。等到新一轮牌局,他看也不看手牌,白玉一样的指尖将两枚盲注推出去。
贺闲星赌气也跟着推出筹码。
傅青驰察觉一丝不对劲,今夜贺闲星不论底牌如何,一直弃牌弃得很随意。
“阿星,你这把不弃牌了?”
贺闲星“嗯”了一声,“游戏嘛,既然参与了,肯定要是尽兴而归才对。你说是不是呀,荷官先生?”
江叙本不想回答,但贺闲星明晃晃一张脸在灯光下颇具感染力,他不由低声轻笑,“只要在规则之内,怎么玩都可以。”
沈聿成闷闷不乐盯了江叙几眼。
傅青驰看到翻开的公共牌后,脸上浮起笑意。“哎呀……托余先生的福,今晚看来是我的luight。”他颇为暧昧地拿起手中的几张底牌,放到嘴边一吻。
江叙似笑非笑,“傅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好运说多了,是会溜走的。”
“哦?第一次听说呢。”
贺闲星看向沈聿成,沈聿成把筹码往前一丢,几摞筹码撞得叮当作响。“加注。”他声音冷冽打断二人。
傅青驰被拉回注意力,还未开口,坐在对面的贺闲星又轻推出筹码,“跟。”
沈聿成指尖敲击桌面,吐出两个字:“再加。”
“那我也加上。”
两人较着劲地往上加筹码,桌上其他几人见状陆续退出,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傅青驰眯起眼睛,“阿星,你胆子变大了嘛。”
但贺闲星没看他,只说:“大哥不是说打牌看的是气运吗,我觉得我今晚运气还不错呢。”
直到江叙发出河牌,那张牌被翻开的瞬间,沈聿成轻轻掸了掸袖口,口中随意道:“Allin。”
起哄声一片,贺闲星这时却大剌剌把牌一扔,“哎呀,好像跟不下去了。”
沈聿成悠悠看向傅青驰:“你呢?”
“就你这点筹码,也敢全推?”傅青驰明知是挑衅也不由得皱眉。
“跟不跟,决定权在你。”
傅青驰唇角一抽,他是桌上筹码最多的人,沈聿成就算全推了,他也用不着跟着allin。只是周遭拱火的人不在少数,他被高高架起,手里的牌又确实很大,值得一赌。
“那我就陪你玩玩吧。”
面前忽然横过一截手臂。
傅青驰狐疑地看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底牌一角轻点了两下,然后头顶传来极为平淡的声音:“傅先生,加注,要放在投注区。”
傅青驰抬起眼,看向江叙过分沉稳的眼神,水晶灯的碎光从那深邃的眉骨滑下,勾勒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傅青驰犹疑片刻,仿佛在判断面前的男人是敌是友。
等到笑容重新爬上傅青驰的脸,他慢慢把那堆筹码收回了大半。“余先生说得对,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按规矩来做事。我只下在区域内的筹码。”
他给自己找到台阶,“再给你个机会好了,新人。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沈聿成懒得看他,音量不高,“开牌吧。”
江叙点了两下桌面,傅青驰翻开底牌:葫芦。在□□里,这通常是一手足以让人笑到最后的牌。他脸上刚浮起胜券在握的笑,却发觉四周微妙的惊呼似乎不属于他。
沈聿成露出今晚的第一抹笑:“抱歉,同花顺。”
傅青驰笑容僵在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好一会才强行扯出一抹笑:“……有点意思啊。”
他抬手端起酒杯掩饰这股难堪,却没拿稳,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滚到地面,酒液四溅,江叙往旁边避开,眉头微微皱了皱。
傅青驰眼神终于从纸牌上转开,站起身,强装风度地摊开双手:“今晚有人比我的运气还要好,我愿赌服输,各位接着玩。”
他转身经过江叙身边停住,声音压得极低:“余潮是吧?刚才,多谢你的提醒。”
江叙唇边一缕浅淡的笑,口里闲闲道:“分内的事。”
傅青驰看着江叙灯影下线条深刻的脸,“你知不知道德州有一种打法,叫headsup?”
那是一种双人德州的术语。江叙往后撤了半步,漫不经意拉开跟傅青驰的距离,“如果傅先生愿意继续的话。”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傅青驰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了赌场。
人群随他散去,热闹迅速转移到了其他赌桌。
贺闲星这才咬牙切齿走近江叙:“你就应该对着他那双眼睛来上两拳。”
“你打算怎么做?”沈聿成望向傅青驰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