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昊这时穿好外套扯起嗓门:“我好了、我好了!咱们出去吧!”
江叙于是把手放下,贺闲星冷森森瞪着邹昊,邹昊吓了一哆嗦。
出了单元楼,邹昊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在牢里蹲久了,哪怕是出来抽根烟,他都像是在监狱里放风一样缩着脖子驼着背。
邹昊缩在阴影里抽烟,黑暗中只有一点火星,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江叙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回答着贺闲星没头没脑的话。
忽然,一道冷光在漆黑里一闪而过,极静的夜里,那熟悉的响声十分轻巧。
江叙甚至连“危险”都没有来得及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贺闲星,拼尽全力扑向邹昊。肩膀撞上邹昊的瞬间,耳边传来“咻”的风声,身后的墙皮被子弹打出四溅的碎屑。
第58章贺闲星与沈聿成的对峙“你们哪位……
邹昊“哇”地一声惨叫,可还没喊完,就又是一声装了消音器的闷响。
江叙紧抱住邹昊,捂住他的嘴往地上一滚。
下一刻,一阵炙热的剧痛从后背扩散,子弹自江叙的左背下方贯穿,他整个人被冲力带得重重撞到墙上,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喷涌而出的鲜血落在邹昊身上,“啊!!——唔呃……血啊!——”邹昊拼命乱叫着扭动身体。
“别喊!……”江叙强行稳住嗓音,忍着剧痛夺过邹昊手中的烟蒂,吃力地扔向远处。
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湮灭在更深的黑暗中。江叙挥出的手抖个不停,还未来得及收回,被人从侧面攥住。
贺闲星拉住他,声音里带着惊惧,“你受伤了?”枪声刚响起的时候,贺闲星就被江叙推到了角落里,“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叙喘着粗气摇头,又一颗子弹擦过他们身旁的墙壁,迸出一串火花,邹昊嘴巴被捂着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X!”贺闲星咒骂了几句,拽起两人,硬生生把他们塞进了墙角阴影的深处。
“乖乖在这待着!”他探出头往外扫了一眼,摸到脚边一块砌路剩下的青石板砖,而后抄在手里。
“贺闲、星……”江叙艰难地朝那个一头扎进黑暗中的身影伸出手,浓稠的血不断涌出,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长长长长、长官,你、你……你没事吧?”
邹昊哪里见过这阵仗,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江叙没有力气说话,只得又一次捂在他的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浓重的血腥味落在邹昊的鼻间,邹昊窒息一样地大力吸气。眼见身上江叙渗过来的血越来越多,他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抬起手,忽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江叙。
江叙被推得后背狠狠磕在墙角,伤口被撞出钻心的痛,几乎就要晕过去。“别……”他强撑着去抓邹昊的腿,嘴里只能勉强挤出个嘶哑的音节。
但邹昊已经六神无主,踉跄着回身踢开满是血污的手,掉头就往单元楼的大门狂奔。
“杀人了——杀人了!——”
隐匿在夜色中的枪声再次响起——邹昊的尖叫被硬生生截断,整个人向后仰倒,从狭窄的楼梯口滚下。
“杀……杀人……”他嘴里还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胸口大片的鲜血洇开。
这一切的发生几乎只用了几秒钟,江叙大脑里像是被炸弹引爆,在耳边炸开一阵嗡鸣。
有子弹落在他身侧的青石地上,碎石飞溅而起。
接着,那枪声朝天响了一下,然后就是“啪嗒”一声枪支落地的闷响,贺闲星的怒吼,重物砸在人类头骨上的钝击,短促的哀嚎。
但耳畔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叙一点一点爬到邹昊身边,狭窄的视线中,只剩下邹昊失焦的瞳孔。
“……”
他努力张了张嘴,口中血沫汩汩涌出,什么话说不出来。
已经死了。
跟五年前贺闲星的弟弟一样,死在了自己面前,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谁都救不了。
体温一点点流失,江叙在分不清是失血过多,还是旧事翻涌带来的晕眩中,只看到深蓝的天幕中,飘飘洒洒的雨雾。
·
凌晨五点,S市医院急诊楼的灯光白得刺目。
走廊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贺闲星缩在冰凉的长椅上,全身尽是尚未干透的血迹。
他垂丧着头,出神地盯着自己不断刮弄裤腿布料的手指。
一阵急促的脚步逼近,贺闲星就像是没有听见。直到领口被来人一把拽起,他才踉跄了两步。
“他怎么样了?!”
贺闲星抖了抖眼皮,神色恍惚地看了一眼沈聿成。“还在抢救。”声音干哑到让人一时间难以听清那惨白的嘴唇里说出的是什么。
沈聿成盯着他,一双手攥得发白,“邹昊呢?”
空气凝结了一瞬,“……死了。”贺闲星低声说。
“死了……?”
沈聿成有片刻的茫然,但那一丝茫然转瞬就被愤怒压下,他蓦地发力,把贺闲星压到瓷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