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不知道男人说的到底是什么钱,没接腔,只问:“邹昊,你刚从里面出来?”他从前几乎每天都要跟监狱里的犯人打交道,眼前男人的状态,与那些人别无二致。
名叫邹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你在装什么傻!如果不是帮你们老板背锅,老子怎么可能要去坐牢!”
江叙眯了眯眼,“你说的「背锅」,具体指的是什么?”
这话似乎戳中了邹昊的痛处,“指什么?”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你问我?”烟灰抖了一腿,他气急败坏把烟按在蓄了水的茶杯里,“还能是什么?当年工地事故死了那么多人,老子替你们老板顶罪,在牢里一蹲就是十五年!这个锅,还不够大吗?!”
江叙心下愕然,他本以为顾采繁提供的线索会与画或者拍卖行有关,没成想竟然会是一桩工地事故案。他强压下疑惑,继续套话:“你是说,你替顾俊衍顶罪?”
“不然还能是谁?”邹昊的笑容有些扭曲,“当时工地塌了,工人死了三四十个,第二天就有顾俊衍的人来找我,让我签字,要我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头上。”
“他们承诺了你多少钱?”
“一百万。”邹昊声音颤抖,“X的,实际上到手上就十万块,十万块让我蹲15年,你们这些资本家可真是会做生意啊!”
江叙看着邹昊死气沉沉的脸,“你是工头?”
“是啊。”
“用15年换100万吗?”
邹昊又骂了一句脏话,“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当初那个肃政署的,跟老子说案子可以轻判,说有回旋的余地,只要定性为意外事故,最多判个三年五年就可以出来,所以我才签的认罪书!结果那狗东西骗我,公诉院一判就是20年,老子他X的拼了命地好好表现才减刑到了15年!现在好不容易蹲完出来,只拿到10万不说,老婆孩子还全跑了!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都是一伙的!”
他说到激愤时,眼眶已经红了。
江叙稳住心神,问:“你还记得那个骗你签字的人叫什么吗?”
“当然记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掉。”邹昊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李沛文,他的名字。”
李沛文,五年前负责过江叙的停职调查工作,时任肃政厅监,沈聿成的恩师——
作者有话说:由于两攻近期表现不佳,决定让他们下线一章(误)[鸽子]
第50章雨中夜会屋内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
屋内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闪了几下,江叙看着邹昊的眼睛,问:“邹昊先生,如果真按你所说,你是无辜替顾俊衍背锅,那你出来之后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讨要说法呢?”
“你以为我没找过他们吗?”邹昊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忽然戒备道,“你这臭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从一进门就开始问东问西,看着根本不像顾俊衍那边的!”
“我确实不是顾俊衍派来的。”
“你究竟要干嘛?”
江叙从夹克内口袋掏出证件,“我是G城治安局的,现在在调查一起旧案,那起工地事故可能跟我现在查的案子有关,所以希望能从邹先生这里了解更多的情况。”
谁知邹昊勃然变色,“治安局?快滚快滚!我什么都不知道!”
“邹昊,我不是你的敌人,也许我能帮到你。”
“帮我?”邹昊嗤笑,“上一个说帮我的李沛文让我在牢里一蹲蹲了15年,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帮到我什么?”
“你替别人坐了15年牢,难道不想要一个公道吗?”
“你们这群整天把「公道」挂在嘴边的人,一个两个看着人模狗样,我还不知道你们?最后不都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邹昊情绪激动地连连踢踹桌腿,“我出来以后上-访过多少回,哪一次不是被威胁走的?!赶紧给我滚!在老子还没发火之前!我是不会再上你们的当的!”
眼看毫无回旋的余地,江叙无奈叹气,只得说:“我还会再来的。”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起泡的墙皮被震了几片下来,掉在地上,摔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江叙看着眼前的雨幕,漆黑的天际晦明不清,他在楼下站了许久,才打车离开。
在车上与沈聿成取得了联系。邹昊的事在来之前他都毫不知情,那起十几年前的工地事故,真的会跟绑架案有关联吗?顾俊衍在绑架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顾采繁又究竟知道多少?
但是不管怎么样,顾俊衍和肃政署关系匪浅,这似乎是逃不开的事实。
车子开到沈聿成小区外,江叙冒雨下车,乘电梯上了楼,却犹豫着没有按门铃。
好多天没有见到沈聿成了,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眼眶发红的样子,江叙心情十分复杂。
希望等下气氛不要太尴尬才是。
江叙深吸了一口气,正踌躇着,大门被打开。沈聿成刚洗了澡,漆黑的发丝有几缕贴在冷白的脸侧,勾勒出那线条精巧的下颌线。“来了怎么不按门铃?”
“一时没找到门铃在哪。”江叙撒了个谎。
沈聿成没拆穿他,“进来吧。”
“不进去了,”江叙站在原地,“我讯息里跟你说过,想让你带我去一趟肃政署,有些卷宗想调出来看看。我在这等你,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沈聿成垂眼看着江叙胸口湿润的布料,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紧紧黏连着底下饱满的胸膛,洇出顶端的红晕。他没说什么,拉起江叙的手就把人拽进了家里。
“喂!”
“喂什么。你浑身湿成这样,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沈聿成把大门关上,“十多年前的卷宗,那会网络档案系统还没有完善起来,不知道录入得完不完整;如果不完整,还要去资料室查,一时半会不一定好找。”
江叙听着觉得有道理,便脱掉外面沾了水的旧夹克,低声问:“桐桐睡了?”
“嗯,在房间里,要去看他吗?”
“算了,”江叙摇了摇头,“我怕我等下舍不得走了。”
“家里空房间很多。”沈聿成走进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出来,“先去洗澡吧,等下着凉了。”
江叙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有些别扭地拉了拉松垮的毛衣。这衣服的领口开得很大,还有些V领,穿在身上天然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从前也没见沈聿成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江叙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垂眼看手机的沈聿成,对方抬眼,视线上下打量过来。江叙皱了皱眉,“要不我再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