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警司,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男人把江叙迎进屋。
“好久不见,展铭。”
屋内窗明几净,装修虽然算不上多富丽堂皇,但也颇具格调。叫做展铭的男人替江叙倒了杯茶,“警司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叫我江叙就好了,我早就不是什么警司了。”江叙接过茶水,“前阵子跟于老师通了电话,她让我来S市看她,我从她那走的时候,她说你就住在这边上。想说既然顺路,就来看看你这个老同学。”
展铭呵呵笑着,“江叙哥,于老师从前最喜欢的学生就是你了。”
“老师还是老样子。”江叙低头看向杯中褐色的茶汤,“我们那批一起进总局的同学里,现在当属你做得最好吧?听老师说,去年你当上了高级警司,还没有祝贺你呢。”
展铭羞赧摆摆手,“哪里的话。”他看着江叙,无不真诚道:“当年,江叙哥你要是不辞职,很快就可以升任高级警司的职衔吧?”
江叙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茬,只说:“说起来,你知道张永锋的事吗?”
展铭苦笑:“现在S市治安体系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事吧?”
“当年他也是风光无两,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
“是啊。”展铭拿起茶壶替江叙斟茶,“来,喝茶。”
“他是6·13绑架案的最高负责人,”江叙垂眼,展铭的手腕几不可见地抖了抖,江叙继续说,“前些时候,我在G城抓到了一个绑匪,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他叫张锐,是当年6·13绑架案中,唯一在逃犯。”江叙抽出纸巾,擦了擦茶杯旁满溢出来的水。
展铭回过神,“是不是弄错人了,都五年了,哪那么巧说抓到就抓到的。”
“我想应该没有弄错,因为前不久,他也跟张永锋一样,死在了拘留所里。”
展铭没有立即接话。
江叙站起身,缓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6·13案的现场,第一个开枪的人到底是谁。”
“已经不重要了吧?”展铭坐在沙发上,“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张锐是唯一在逃犯,那当年在场的绑匪已经被全数歼灭了才对。既然人都死光了,还要纠结那些做什么?”
“绑匪是死光了,但我们还活着。”江叙转过身,他站在逆光中,展铭看过去,本能地眯了眯眼。
江叙站定在窗边,“当年的作战计划是我制定的,因为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这五年来,我无数次在脑中模拟那时候的场景。”
“江叙哥。”
“那颗射偏的子弹,是从东南方极低的角度发出的。东南方有一条楼梯,是重要的出入口,那时候我不放心把那个点位交给旁人,所以安排你带着其他五名队员在那里蹲守。”
“江叙哥,”展铭放下茶杯,“原来你今天不是来叙旧,而是来找我清算的吗?”
“你太紧张了,我不过随口一提。”
“这么说吧,开枪的并不是我。而且那时候对峙了十几个小时,有经验不足的家伙精神恍惚擦枪走火,也再正常不过。”
“是吗?”江叙挑眉。
“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如果有猫腻,早就重启调查了,还会轮到今天吗?”展铭走到江叙身边,“再说,张永锋的案子,自始至终涉及的只有滥用职权。这两件事,唯一的共通点,就只有他是当年6·13的最高负责人罢了。再说,张永锋一生经手过多少重案要案,如果真按照江叙哥你这种算法,那给肃政总署一百年,我看都未必清算得干净。”
他面向落地窗,冷冷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江叙哥,我们同学一场,又是曾经的同僚,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也该放过自己,往前看了。”
“展铭,你变了好多。”
展铭闻言侧眼看向江叙,江叙徐徐一笑,“不是吗?不仅结了婚,还住上了这么高档的房子。”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展铭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那里不是摆着婚纱照吗?”
“啊……”展铭有些尴尬,“看来我好像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呵呵,弟妹不在家吗?”
提到妻子,展铭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下来。他耸了耸肩,“哎,这不是前阵子非要嚷着去环山骑行嘛,一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江叙若有所思,“是云翔山?”S市比较有名的山就只有那一座。
“是啊。”
“早知道,应该买点水果去探望一下的。”江叙盯着展铭的脸。
“嗐,不用客气。她在A院,离这里远着呢,你过去也不方便。”
江叙点点头,又问:“怎么不把弟妹就近安排到S院?离得近,而且医疗条件又是S市最好的。”
“我当然想让她住S院,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床位紧张得很,想住院还得托关系。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A院住着了。”展铭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了,我还得给她做点吃的,待会送过去,她说吃不习惯外卖。”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展铭微笑着把江叙送下楼,看着那辆缓缓离去的车子,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散去,沉着脸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第34章脱险从展铭那离开,江叙开车驶离……
从展铭那离开,江叙开车驶离了市中心。沿着林荫道一路往东,路两旁高耸的大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颇具艺术气息的独立楼房。这是S市有名的创意园区,里面多是些与艺术相关的展馆或工作室。
江叙把车停在路边,来到一间商业画廊前,雪白的墙壁上映着午后斑驳的光影,上面挂着一块简洁的亚克力门牌,写的是「采繁画廊」。
推开玻璃门,江叙走进画廊内,前台微笑着向他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今天有艺术家远山老师的个展「浮梦」,这里有展览手册,先生您可以拿一份过去参考。”
“谢谢,不过我不是来看展的,”江叙礼貌地笑笑,“请问一下,顾采繁小姐在吗?”
“啊……您找她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