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距离主城区很远,开发程度低,树木掩映下,路自然难走。出租车司机沿途都在抱怨不该接这单,可是江叙始终没有接腔,只一味催促师傅再开快点。
抵达目的地,江叙下了车,耳边出租车的引擎声还没远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接电话,山风簌簌地吹,他的影子被西下的残阳拉得很长,在风中摇摇欲坠。
铃声乐此不疲响个不停,江叙按下通话键,电话里的男人随即恼火道:「搞什么!这么晚才接,不是早就到了吗?」
“你在哪里?”江叙问。
那男人听到江叙疲惫的声音又笑了,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境况。「江警司别急嘛,要不然,咱们来做个游戏好了。」
“你想干什么?”
「你前面不是有几栋楼嘛,不如就猜猜你宝贝儿子被藏在哪好了。」
江叙抬起头,看向眼前数座尚未收尾的高楼,几栋楼的烂尾程度各不相同。
靠近出口处的大楼目测有20来层,外墙斑驳,还没有来得及粉刷;与之平行而立的那栋稍矮一些,但看起来完成度最高;而它的西南方,则是两栋尚未竣工的双子楼,楼顶还竖着不少钢筋,高高耸立着,在静谧的楼群中宛如张牙舞爪的野兽。不远处的东面,还有数栋高矮不一的废弃大楼,黑压压一片,令人目眩。
这里原先是用来做疗养酒店的,结果开发商因为内部腐败问题,导致资金链断裂,工程彻底瘫痪,一停就是好几年。
「哎呀,警司好像很难办。」男人说,「那我给你个提示好了——那起案子,你们内部是叫做6·13绑架案吧?这些楼里,不是有一栋要完工了吗?」
江叙目光落向那栋稍矮一些的大楼,楼的外墙被人用红漆写了些字,虽然不甚清晰,但依稀可以辨认出“xxx-13栋”的字样。
「不准挂电话,五分钟,12楼的拐角,我有礼物要送给江警司。」
江叙抬手看了眼时间,并未犹豫地冲进了那栋废弃楼里。
彼时太阳临近落山,大楼内光线昏暗,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江叙找到应急通道,一路沿着凹凸不平的楼梯往上跑。
从前在总局每月都有负重爬楼的体能测试,五分钟爬12楼对江叙来说并不难。可是他才刚经历完生理的发情期,想到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也许会在正式与绑匪交锋前就耗费过多,江叙只得努力控制起呼吸的频率。
楼梯间每层开有一扇算不上大的窗,随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楼道内的光线愈发晦暗,墙角的监控器上,红色的电子光也逐渐醒目。那些监控全是新近装上的,每隔一楼就有一台。
手机里传来男人愉快的笑声。「江警司,你现在的表情还真是不错啊。」
江叙没有理睬男人的嘲讽,微微喘息着来到12楼。这里比其他楼层多出一小块平台,消防栓的隔间里放着个黑漆漆的物体,折射出不详的光。
「打开消防栓,里面有你喜欢的东西。」
尘土飞扬的玻璃隔窗被江叙拉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柄05式转轮手枪。“现在要去哪?”江叙抬头看向监控。
「上顶楼,我在那等你。」
“桐桐呢?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江警司,我还是那句话,你认为你有资格要求我吗?」
“如果不能确定孩子的安全,我无法继续下一步。”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磨磨唧唧的,太阳都要下山了!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你短时间内是听不到那个臭小鬼的声音的!至于你信还是不信,我反正没损失,你不来,我就一枪崩了他,哈哈,就跟我哥五年前一枪崩了那个小鬼的脑袋一样。不过你宝贝儿子他睡着呢,被毙的时候至少不会感到害怕,你还得谢谢我。」
男人经过变声处理的笑声尖锐又诡异,在幽暗的楼道里阴森可怖。
江叙静默少顷,低声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