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人先你一步开了枪?”沈聿成走到江叙身边。
“嗯。”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那件案子有蹊跷?”
“对。”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逃避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给那个无辜枉死的孩子讨要一个说法吗?你明明就——”
“我明明就什么?”江叙抬起双眼。
沈聿成咬紧下唇,淡色的唇变得浓烈起来。他就这样看着江叙的脸,默默无语许久,才蹦出一句:“这不是我认识的江叙。”
“呵呵,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无私。”江叙自嘲地笑笑。那时,他的整个人生都仿佛在面前熄了灯,每天都生活在黑暗中,眼前总是浮现那个因他的错误判断而无辜惨死的孩子,还有绑匪临死前扭曲的笑脸。
而就在这莫知所措的惊惶中,又被查出已经怀孕了两个多月。“我只是个自以为是的杀人凶手。”
沈聿成挺直的背脊微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指尖蜷曲又松开,但终于还是向前,握住了江叙的手腕。“对不起,”掌心下的脉络规律地跳动着,仅是如此,他就已经生出无限的怀念,“也许我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你。”他低语着,江叙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并不锐利,但也算不上温和,跟沈聿成在警大时,曾无数次看过的那样。
“但不管怎么说,”沈聿成忽然靠近,“正义应该被伸张,五年前和五年后,都该如此。”
两人对视着,江叙看着沈聿成蓝色的眼睛出神,腰间忽地一热,便被拥进了怀中。
淡淡的香水味道掠过鼻尖,云雾一样的冷调淡香,朦朦胧胧的,江叙曾一度十分喜欢。
“聿成……”江叙犹豫着抬起手,会议室内阒寂无声,他掌心缓缓向下,想抚向那总是笔直的背脊,但还是停下了动作,把人推离。
“说回苏晚吧。”他低头拉了拉有些发皱的夹克,没有再看沈聿成的眼睛,“我想说的是,如果当年的绑架案和张永锋滥用职权的行为有关联,那么,五年前有人抢先一步开枪灭口,五年后,也会有人做困兽之斗的。”
“你想怎么做?”
“取决于你是否留有后手。”
“有,也没有,”沈聿成短暂思忖后,说,“资料里我没有写,其实周乐轩在加拿大有一个信托基金。”
“能查到跟张永锋有关?”
“有一点眉目,”沈聿成答道,“但由于跨国,与那边的信托公司配合得不太顺利,调查取证的时效难以保证。”
信托基金的设立,根据国家和具体类型的不同,在资金门槛上也有差异。但不论如何,都耗资不菲,并非一个s市高级警司能轻易负担得起的;而且就算张永锋能证明其他收入来源,只要查出他向周乐轩的信托基金持续汇款,就可以直接向公诉院提出强制亲子鉴定的申请。
一旦确定两人的父子关系,对苏晚背后的利益往来也能顺势调查清楚。
也许,也能为五年前的案子画下个完整的句号。
江叙若有所思,“如果能在周乐轩回国前取证成功,麻烦提前告诉我。”
“我会的。”
“那我先下搂了。”
不等沈聿成回复,江叙匆匆走出会议室。
方才的动摇让他感到后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和沈聿成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已经有了桐桐,感情对他而言只是徒增负担。现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把张永锋当年急着让自己开枪的真相找到。
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一楼的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还夹杂着几声窃笑。江叙本不想听墙角,但还是从只言片语里听到了沈聿成的名字,于是停下脚步。
「……」
「……他爸是现在的总警司,爷爷以前是肃政总署的一把手,怎么可能是正经通过法考进的肃政厅嘛。」
「也是,要是我爸他们当年争口气就好了,给我运作运作,我才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一辈子基层呢。」
「哎,好羡慕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啊……」
里面两人还想再接着说,见江叙走进来,互相对了个眼神,悻悻离开了。
江叙接了杯咖啡,看着热气腾腾的纸杯,许久都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