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染沉声道:“我是隐瞒了身份,可我待她的心是真的。玫儿不会背叛我,定是你们逼她的。”
语调生硬,听得出在强忍满腔的怒火。
南母嘴角撇出丝嘲弄,“对啊,在你们上等人看来,我们就是卖女求荣的卑鄙小人,如果我真的嫌贫爱富,当初怎会把孩子嫁给你?”
无言以对,冷汗从他头上冒出来。
“一口一个婢妾,瞧你长随对南家的态度,就知你对南玫的态度。”
“……岳母,”萧墨染艰难吐出这两个字,难得低声下气的赔不是,“下人不懂事,是我管教无方,请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南母凛然拒绝,“新姑爷对我姑娘好,对南家也很尊重,特地摆了酒席宴请四邻,我姑娘满意,我也很满意。”
吃人嘴软,村民们七嘴八舌说起新姑爷的好话。
萧墨染根本听不得“新姑爷”三字,“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人,我的!”
南大嫂冲出来把婚书扔他脸上,“你自己看,男方的祖籍、父亲、媒人都没有,婚书根本不算数,她也真是迷了心窍,稀里糊涂就让你占了便宜。”
那纸婚书飘然落地,诸多空白处,刺得萧墨染眼睛生疼。
原来,没有身份的人是他……
南母开始赶人,“商人行走四方,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就是把我们全抓起来也没用。”
“他凭什么抓我们,再说了,咱在县衙也有人。”南大嫂嘀嘀咕咕,“贵公子有屁用,一毛不拔,白玩半年,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萧墨染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婚书,小心翼翼揣在怀中。
挥开远川想要扶他的手,他现在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沮丧了,飘飘摇摇走着,好像随时都能随风消散。
混身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彻骨的冷,锥心的痛。
不掺一丝杂念,不求任何回报,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不要他了……
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心脏像被钝刀子来回磨,渐渐裂开,滚烫的血涌出来。
他捂着心口,身子软软倒下去。
我错了,真的错了,玫儿,你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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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玫手一抖,一滴墨自笔尖滴落,污了刚写好的字。
烦乱地把纸揉成团一扔,好巧不巧,正落在刚进门的元湛脚下。
他捡起纸团打开看看,不由笑了,“练字非一日之功,更忌心浮气躁,不要着急,我刚学写字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南玫支支吾吾,她不是因为字写的不好,是因为突然想到了萧墨染。
形容憔悴站在她面前,眼神带着乞求,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她的心没由来的就是一颤。
一面暗恨自己不争气,一面担心元湛看出端倪,便顺着他的话,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这手就是不听话,总是抖,写的跟虫子爬一样。”
“握笔的姿势就不对。”元湛把她的指头依次摆好,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提笔,写了一个“南”字。
南玫睁大眼睛,她不懂书法,不知道怎样形容,只觉他的字很有气势,带着一种逼人的冲击力,笔画里藏着千军万马,顷刻间就呼啸着杀出纸面。
和萧墨染清峻的字完全不同。
元湛又写了“玫”字,一字一顿教她,“南、玫。”
原来是她的名字,“你的名字怎么写?”
“南玫”旁边,多了“元湛”,都是两个字的名字,这样并排在一起,看上去还挺规整的。
她很想问问元湛,我的字歪七扭八,别人都看不出我写的是什么东西,你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首情诗,还一字不差顺顺利利读了出来,怎么做到的?
这话在舌尖徘徊许久,还是咽回去了。
一旦问出口,她的过去就似乎成了笑话。
脑子乱哄哄的,嘴巴就开始无意识的乱讲话,“你说你之前没女人,我可不信,分明是个老手,只怕北地府里一大堆姬妾。”
“没做过,不代表没看过。”元湛从箱子底翻出本书晃晃,“我是勤奋又有天分的好学生,要不要试试?”
“什么书?”南玫好奇去拿,元湛一抬手避开,“你说数,我来翻,这才好玩。”
南玫随口说了个数字。
元湛依言翻开,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你运气真不错,头回就来个难的!”
南玫忙去看,当即臊得满脸通红,“呸,什么书,没个正经。”
“谁会把正经书压箱子底?”元湛戏谑地笑笑,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红色的绳子,咳咳两声,“夫人,说话要算数。”
南玫转身就逃:“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