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见南玫衣着华贵,相貌不俗,却是怯怯的没有人上人的气度,便认定她是哪个有钱人的家姬。
索性全把过错推到她身上。
“……不知谁家的婢妾……”她喋喋不休,指着南玫跟自家娘子告状。
婢妾。
南玫手一抖,钻心的疼从手指传来,一滴血落在碎瓷片上。
“放肆!”李璋喝叱那婢女,一声便震慑住所有围观的人。
“她不是婢妾,是我的夫人。”元湛弯腰扶起她,拿出丝帕轻轻裹住她手指上的伤。
心中酸热骤然升起,呛得鼻子辣辣的疼,南玫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落泪。
元湛走过来时,陆行兰就注意到他了。
丝毫不逊于萧墨染的姿容,较之其清冷俊逸,他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看似随和,却给她一种荣辱生死都决于他一念之间的压迫感。
此人来头不小。
她款款行礼,“我是都城陆家长女,敢问——”
“不过一件青瓷佛像,也值得大呼小叫。”元湛没兴趣听她说话,吩咐李璋,“从库里拿一座给陆家,挑白马寺主持开过光的。”
他如此不给面子,反激起陆行兰的傲气,“不必了,是我的婢女没拿稳,与尊夫人没关系。”
她回身,由婢女的簇拥着昂然欲行。
李璋手臂一挡,揽住去路。
元湛冷冷道:“陆家婢女无故羞辱我的夫人,尚未赔礼,就想一走了之?哼,别说我的夫人,就是我的马奴,都不是别人能置喙的。”
一口气憋得陆行兰上不上下不下,本是她大度不予追究,却叫这男人拿住把柄。
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只得硬挺着把婢女交出去,“她是你的了,随君处置。”
“我要她干嘛?”元湛嗤笑一声,“奴仆无状,是主人管教不当,该赔礼的人是你,不要拿一个婢女撒气。这般家教,陆家也不过尔尔,怪不得如何努力都挤不进世家的行列。”
围观者皆非富即贵,闻言轰然大笑。
陆行兰涨红着脸,窘迫比方才南玫有过之而无不及,草草屈膝一礼,落荒而逃。
“怎样?”元湛拉着她往楼上走,“夫人可出气否?”
南玫点点头,的确畅快了许多,可畅快过后,心底升起的这股淡淡的怅惘怎么回事?
回头望去,马车嚯嚯疾奔,那婢女跟在后面拼命地跑,忽摔在地上,等爬起来时,早不见马车的踪影了。
鼻子没由来一阵泛酸,为她,还是为自己,南玫不知道。
只转过头,跟着元湛,一步一步踏上高高的台阶。
和她想的一间间房并排的布局完全不同,上楼便是一条回廊,两边镂空的窗子都用薄如蝉翼的绿纱糊了,里面瞧得见外面,外面却瞧不清里面。
进了天字一号房,南玫发现这大得和一座小院也差不多了,有前厅有正房,还有耳房,各式物件一应俱全,件件精美奢华。
原来客栈也能是这个样子!
“这要花多少钱?”她忍不住问。
元湛失笑,“多少钱也花得起,手还疼吗?我给你上药。”
他小心拆开丝帕,伤口很浅,血已经止住了。
“没事,不用上药,我采桑划破的口子可比这深多了。”南玫想抽回自己的手。
元湛不放,低头含住她的手指。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微微开启,舌尖轻轻舔舐着,一下,一下……
他的鼻息越来越烫,她的心跳越来越急。
就在他抬眼望来的时候,南玫抗不住了,“我去洗洗。”
说完又觉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对上元湛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大窘,立刻逃也似地躲进净房。
温水渐渐抚平心里的焦躁,不能这样下去,她应该对他更好点。
有什么好害羞的!
仔细擦干身子,松松挽起慵懒堕马髻,不穿里衣,只披上轻薄透明纱罗,敞着领口,赤足,云一样轻盈走来。
元湛于凉榻上半躺,见她这般模样出来,不由浑身一震,手中的文书差点掉地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