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后笑了声。
汗珠立刻爬满董仓脑门子,他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很愚蠢的错误。
“年轻人要多历练,让他去尚书省做个典事。”贾后在奏表上勾划几笔,抬眼看看董仓,“这些天辛苦你了,把手里的差事交给刘喜,你好生歇一阵。”
“奴婢、奴婢……谢恩。”董仓失魂落魄退到殿外。
到底谁在害他!
夕阳西下,元湛慢悠悠走出式乾殿,大哥精神差点,可脸色不错,慢慢将养着,总会好转的。
心情好,竟连尚书省衙门前的萧墨染都瞧着顺眼了。
萧墨染随众人一起向他行礼。
元湛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听说你即将入朝为官,好好干。”也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洋洋洒洒自去了。
萧墨染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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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玫发现藏在床褥下的情诗不见了。
定是前晌侍女们收拾屋子的时候一并带走了,一面心虚不敢问,一面自责放的不是地方,正发急间,海棠悄悄进来,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海棠说:“我刚才去浣洗处,看见两个丫头颠来倒去翻这张纸,瞧着眼熟就要了过来,娘子快收起来吧。”
南玫悬着的心落地,找了个带锁的小匣子装起来。
海棠很是好奇,“总见娘子贴身放着,宝贝得什么似的,这张纸写得符咒一样,是辟邪祈福的护身符?”
心头忽悠重重一跳,“你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奴婢看不懂符咒。”海棠赧然。
识字,却看不出她写的字……元湛为什么一眼就瞧出来了?!
恐慌,惊惑,心在胸腔里剧烈震荡,不敢深想,不愿深想,好难受。
南玫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娘子?”海棠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把她强行唤醒。
她自以为镇定自若地笑着,“没事,快点收拾东西,时间不多了。”
出发那日,天气好得出奇,朵朵乳白色的云好像大鸟的翅膀,挤挤挨挨拂过湛蓝的天空。
南玫回头望了一眼都城,永别般,登上元湛的王驾。
她自觉没有资格乘坐他的王驾,奈何元湛坚持,她只能妥协,好在车窗用绸布帘子挡住了,外面也瞧不见东平王身边还有个女人。
王驾缓缓驶出王府,阵阵礼乐声中,旌旗如林,侍者如云,吏卒喝道百姓肃静回避,护卫擎着曲盖金钺,责令百官恭送,目之所及,一片金戈辉煌。
元湛泰然自若,南玫如坐针毡。
行至中途,王驾停住,礼乐声随之而停,一阵霍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听许多人齐呼:“殿下忠孝彰著,克固磐石!”
南玫从诸多声音中准确无误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清越男声。
萧墨染!
他居然也在!
脑子轰然炸响,心脏像要被人捏爆了,疼得她不由自主佝偻起身子,
原来从未将他忘记,原来比起恨,更多的是爱,说她贱也好,不要脸也好,只想他再看自己一眼。
她开始后悔,恨自己太草率,恨自己不坚定。
可她回不去了。
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她惊觉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正对上元湛冷如寒冰的目光。
头皮一炸,浑身寒毛倒立,嘴唇呢喃着下意识解释,刚说出个“我”字,立刻紧闭上嘴——她不敢叫他听见,哪怕他没可能听见。
元湛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睛看着她,却是在对外面的人说话:“本王不愿兴师动众,不想还是惊动了大家。”
后面他说了什么,外面的人又答了什么,心乱如麻的南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萧郎的声音再次响起:“……敬祝王驾……”
“唱赞的那位典事是萧公子么?”元湛说着,手滑入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