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
周之旸脊背瞬间抽直,脖颈后仰,金发猛地在空中甩过,紧接着,他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在一团,抖动嘶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朦胧的泪水中,仰头望着一步步走近自己,神情冷漠的辛未荑。
“不……不要……”
周之旸低声呢喃着。
他身体颤抖,用仅剩的力量往后退,企图远离辛未荑,即便速度缓慢,也总比被现在的辛未荑抓住要好。
在可怜到极点的努力中,周之旸和辛未荑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周之旸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辛未荑忽然歪头,猛地迈开一大步,在周之旸越来越绝望的乞求声中,弯腰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脚腕。
拖啊。
拖啊拖——
周之旸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腿被辛未荑用力拉扯,紧缩的躯干烂泥般被拖行。
他瞳孔涣散,痴愣地望着悬在天上的太阳,他第一次希望这金色的球体从空中掉落,被黑夜吞没。
仿佛这样,此时此刻的自己就不会暴露在阳光下,就能不被人看见了。
周之旸睁着眼睛,呆呆地想。
“你不是问我哥哥在哪里吗?”
辛未荑的声音落到他耳里。
“我现在告诉你。”
“他就在你底下,被我埋在地底下,离你只有几米远。”
“听起来,你似乎和辛千灼很熟?怎么,你也想下去陪陪他吗?我可以帮你的,不用客气。不用很长时间,毕竟作案工具也埋在这里,是一把斧头哦,想不到吧。”
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多出辛未荑的脸。
她蹲在周之旸身旁,眉眼弯起看他,眼底却没有笑意,“我跟你说,斧头砍断脖子,是会震得虎口发麻的哦。我虽然力气不小,但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能一下就砍断哥哥的脖子。他的皮和筋连着,摇摇晃晃的,不让头掉下来。”
“好吓人,我不敢动了。”
“哥哥那时候还没死透,撑着一口气活着,睁大眼睛看我,就像你现在一样。”
身体僵直的周之旸喉头猛地滚动一下。
下一秒,冰凉的手抚上他的喉结,轻轻触碰着。
辛未荑像是玩玩具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碰着喉结,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漆黑的瞳孔失去神采,“我本来想扔掉斧头转身就跑的,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哥哥,他笑了,我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温柔,好像没有在怪我做错事,好像一点都不痛苦。”
喉结忽然被捶了一下。
周之旸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视线落在辛未荑脸上。
“哥哥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耳边女孩的声音带上怒气,“他难道就没有想过,露出这么温柔包容的表情,当时的我会有多难受,有多痛苦吗?我明明不用背上这些罪责的,也不用在雨夜里淋得一身脏,不用开车坠海,不用骨折,不用被审讯,不用被飙车恐吓……我原本不用遭遇这些的。”
“都怪辛千灼!”
辛未荑最终下了定论。
“本来不用杀你的,谁让你发现我是假的了,要知道,杀人可累了。”
周之旸嘴角抽动一瞬。
辛未荑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动,目光空洞,报错的机器一样自顾自地说。
“可我没办法啊,我只是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一滴水渍在周之旸眼角晕开,他心跳一停,瞳孔在下一秒急速转动,寻找那眼泪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