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非心又疼了一下。
一次。
他们这样的拥抱,已是最后一次了。
柳道非侧过头。二人离得那么近,只差毫厘便能吻到江却营的发顶。他僵住,知道这样不行,但却是没有办法了,最后一次……最后……
罢了。
他将略略起身,空出一只手将江却营抱起来,轻轻搁在床上。
便如小时候哄对方睡觉那样,让江却营靠在自己怀里,抚着背,一下一下,轻轻哄其入睡。
睡着了,也许就能暂时忘掉一些东西。
“沾染上邪气不是你的错,你可以为此难过,却不能以此消沉。我曾告诉过你的,做鸿鹄,还是断线之筝。翱于九天或是漂流入水,其实都是一个活法。飞在天上可以俯瞰万物,一览山河,固然好。但流于溪水,却能更自在,不必担心会坠下去。这二者都能看遍风景,只是看到的东西有所不同。”
“你明白吗?”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该说这些,眼下此景,若换作旁人,便对江却营承诺我会为你尽除邪术,你不必再为此困扰。也便罢了。也许柳道非从前的确会这样说,但历经生死一遭,他再也没有当初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劲儿,非要承诺此事一定会做好。
他不能,也岂敢?
他们已经失去一次了。
江却营嗅着那股乌木味,沉稳静谧,萦绕于身侧。他察觉到柳道非为他拉上被子,说:“天色已晚,睡罢。我守着你。”
江却营却越过这句话,追问前一句:“纵使我现在是鬼么?”
柳道非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你。”
此句毕,二人便如从前一样,一个别过身,面朝里侧,看不见情绪。一个坐在床沿,独自沉思。各怀心思。
过了很久。
久到最后一根蜡烛也燃尽了,被风一吹,彻底灭下去。
而江却营也重新变回那片薄薄的魂。
柳道非望向他,看那片单薄的身影背对自己,显得落寞又孤寂。
对方许久没有出声,不知怎样了,睡着否?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悄悄踱一抹灵力出去,探至对方身上,想探查一下对方气息是否稳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咒夹了一道读心。
灵力施出去,触上对方。柳道非不自主放缓呼吸。
忽然心尖儿被掐了一下。
柳道非呆愣着不动作,石化了似的,呆呆盯着江却营。
对方的确还没有入睡,并且在想心事。
想的,正是那年,对方趁自己病中,偷偷吻了自己的事。
江却营并不知道师父在探他的心海,难以自拔地沉浸在回忆里,满脑子都是柳道非。柳道非耳后的痣,身上的乌木味,还有……
还有当年自己胆大包天,做出的最僭越之举。
那时候,柳道非病重,非常非常严重。外界都在传,他快死了。
江却营不信。
却又不得不信。
当他鼓起勇气走到塌边,探到对方毫无生气的脉搏,细细看柳道非的眉眼,那么强大的人,却一片病骨支离,静静躺着,一点生气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啊。
江却营看着他,悲伤盛前,头脑发昏,被生死之事折磨得浑身都痛。
好痛啊。
他俯下身,颤抖着,吻了柳道非一口。
那一下如蜻蜓点水,在触上的一瞬间,就猛然缩回去。此等私事,见不得人的心思,只能趁对方昏迷时,做贼一般进行。生怕被师父知道。此刻却如潮水翻涌,不停地冲刷着他,逼迫他回想,一遍又一遍……
反反复复。
其实江却营那时候被悲恸冲昏了头脑,已记不清那一吻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反复回忆,好想知道……可就是回想不起来。
此时,柳道非正坐在他身后。在江却营无法知晓的地方,在心里道:
那时我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