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好,又说这种话。
夜里头,李芷荷又好生享受了一番此人的‘知情’。
雁门郡没有什么人和事情能够瞒得过李家军,京城那边派来的将士们只不过刚刚踏入到关内百里之外,李老将军便已经了如指掌。
通过暗中传递过消息,他便知道这是自家陛下领兵亲自前来了。
虽先前还对这位新帝有几分不满,但自从自家宝贝女儿入了宫,整个李家军的日子过的比之先前可谓是好多了。
所以李老将军因此也不再过多抱怨什么,只能够在暗中默默想念几分自家女儿罢了。
这次听闻新帝要御驾亲征,更是连夜将自家儿子李知渊派到了京城之中,替那些将要出关的将士们引路。
进入到深秋之后,整个西北的雁门郡格外寒冷,白日里头的太阳照在身上也不再泛起几分温度,更不要提夜里头刮在身上的寒风了,直直朝着骨头缝里钻。
李老将军穿了一身旧的铠甲,摸了摸自己尚且乌黑的胡子,骑在从京城送来的宝马之上,却分毫没感觉到冷——毕竟他的护膝可是宝贝女儿李芷荷亲手给他做的,那厚实的毛皮,可是千里挑一的好料子。
午后他在营帐外头照例巡逻了一番,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不由得喊了一声:“薛家那小子,过来一同用饭吧。”
这些日子李知渊那小子不在雁门郡之中,薛家这小子虽然还年轻稚嫩些,却有一股子好胆气,好像他年轻时候一样,渐渐的也让李老将军多出了几分栽培后辈的意思,有时候也一同在营帐里头用饭。
薛承云那张被风沙吹拂过后黑了一圈、却明显刚毅了不少的面孔腼腆笑了笑,他捏着手头的长枪说道:“多谢李老将军,但现在晚辈走不开,有商队给咱们送了一批南方木棉子做的军服,得先去给年岁大些的兵士分发下去。”
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这些年轻力壮的火气大,之前的旧冬衣也不碍什么事,但年岁长一些的可是有几分难以抗住了。
于是得了这批新冬衣的消息,薛承云便赶紧同李老将军说了一声,而后又开始将年岁长一些的将士们记录在册,今日这冬衣刚到,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四处分发下去了。
毕竟有几个经验老道的兵将说了,眼瞅着起了西北风了,恐怕用不了几日这雁门郡就要落大雪了,到时候天气可就是比现在冷得多了。
有个老兵刚领了新冬衣,抱在怀里路过,看到营帐门口的李老将军赶紧上前问了个好,又热情的问了句薛承云今个穿的暖不暖。
见两人一一都答了,便一脸灿烂的笑意迈着受过伤的步子走开,口中还哼唱着属于边关守城老兵的调子。
李老将军瞥了一眼先前刚来边关还一切不适应,如今却和这些老兵们打成一团的薛承云,笑吟吟地说道:“薛家那小子,不急在一时,先一起用了饭吧,我估摸着,不出——”
他用常年握刀剑那粗糙的手指比了个三的手势,而后轻轻摆了摆手。
“——就得到咱们这里了,现在养精蓄锐,到时候可有的是要忙的。”
就算新帝没有说清楚带了多少人马,可御驾亲征这四个字,便足够叫李老将军心里头足够提气了。
这么多年都被那些沟槽的匈奴外族偷着摸着欺负,更别提这些年对方越发兵强马壮,可他们李家军却因着先帝的忌惮,粮草更是越来越不足。
就算是他有心杀贼,偏偏也懂得兵法里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要是真的开战,被治一个轻举妄动的罪名他倒是不怕,但要是输了,恐怕整个雁门郡的老百姓都要因为他而遭了灾。
见到李老将军话里有话,虽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薛承云也敏锐琢磨到了不对劲,毕竟能够叫李知渊这位小李将军亲自回了京城的事情,说不定这次来就能够带来驰援……
只是不知道,朝中会派遣哪位人前来这里头亲临督战。
思来想去,薛承云眉间浮现出几分愁绪,那些世家子弟里头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文臣武将,如今被陛下信任的,估摸着也只有慎王爷了。
可再怎么对皇室忠心耿耿,也不能够叫从未曾领兵过的慎王爷拖着半百的身子来这寒苦的雁门郡吧。
还不等他想完,就被李老将军下了命令,那双手点了点舆图上头的一个位置:“等到明日天亮,你带一小队人马,沿着官道朝着这里去迎上一迎。”
此处是入雁门郡的必经之地,虽有兵将把守,但还是派人前去迎上一迎,方才能够叫李老将军觉得安心一些——当然他是不能够承认,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新帝安慰的。
就算是那人是自己女儿嫁的——不对,自家女儿入宫也不过是个妃子,他算个什么岳丈。
李老将军面色僵了僵,却也明白到底还是朝廷忌惮他,不想叫他们李家一家独大罢了。只是这次若是能够将匈奴彻底打服,叫雁门郡边关之地获得安平,他这把年纪了,也该卸甲归田了。
到时候若是新帝肯看在他戍边戎马一生的份上,给自家女儿一个皇后的封号,他这辈子也能够对得起这孩子的母亲了。
此时朝着西北进军的官道之上,李知渊脱了那身侍卫俯视,重新穿戴回了自己的盔甲,在周边巡视了一圈之后,敲了敲跟在皇帝銮驾后头的马车。
不多时,冬燕便开了一扇窗,她面上带着笑:“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这次回雁门郡,她们三人充作随行的宫女,也一同踏上了回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