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东西,李芷荷只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几分愧疚,她想着前几日忙的太过而没有做完的那对护膝,昨日被她丢到了角落里头……
冬燕见自家娘娘口中说着没什么,可眼角却生出了几分愁绪,不由得心中更是担忧。
先前在雁门郡中时,还未曾出阁的自家小姐便主动要求入宫,提到新帝的名字便会不由自主的红了面颊,想来也是格外喜欢的。
但入了宫之后,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确实变得格外叫人可以依靠,却没有了在雁门郡之时那般鲜活的模样。
若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太过忧心,又怎么会叫自家小姐变成这副模样,如今更是有了那样多的女官入宫,按照那位掌事宫女所说,指不定哪个日后就成了和自家小姐争宠之人。
冬燕一想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抽噎着:“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这般捕风捉影,又怎么会叫娘娘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娘娘要是不惩罚奴婢,那奴婢日后定然不会长记性。”
李芷荷知道她心中自责,看着原先那个每日笑着的冬燕变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冬燕,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不成本宫还会不信任你吗?”
前世若不是冬燕磕破了头也不肯离开皇宫,恐怕她李芷荷直到死去也只能够是孤身一热门,有了这般忠心耿耿的奴婢,又如何能够叫她狠下心来罚呢?
这话叫冬燕眼眶红了又红,眼看又要哭出来,李芷荷赶忙吩咐道:“先前本宫做了一对护膝,因着前些日子太忙,随手放起来了,你去瞧瞧可是跟着箱笼一并来到这避暑山庄里头了?”
“是那对玄色的吗?”果然冬燕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她思考了半晌那东西,之后恍然明白了一般。
“是不是那对有龙纹的!”
心里总是藏不住事的冬燕不由得喜笑颜开,自家娘娘总算是不再和陛下闹别扭了,想来事情也已经平息下去了,赶紧擦了擦眼角朝着外头跑去。
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跑出去的人影,李芷荷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旁的账册淡淡翻看着。
虽然上辈子和赵瑾行之间有着跨不过的种种恩怨,可如今看来,却分不清楚今生是他还的多,还是前世他欠的多了。
更何况就算是她选择放下过去的一切,可又要如何将真心给上一位帝王呢?
赵瑾行这个人什么都好,若是寻常人家的少爷,她李芷荷自然是愿意放下一切,和他恩爱一生。
可独独不能够将自己的一颗真心给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若是有朝一日新人入宫,赵瑾行冷落了她,想来到时候她也能够只是叹口气就罢了。
手中的账册捏着看了半晌,却没有朝下翻一页,李芷荷刚愣了下神,便听到外头又传来冬燕的脚步声。
这次身后还跟上了春穗,两人一脸喜色的抱着那个放了针线的笸箩,唇角勾起。
“还得是春穗姐姐心细,将娘娘的东西收的好好的。”冬燕已经擦干净了眼泪,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意。
春穗将那些东西都放好,又别出心裁的拿出了几块不算太大的布料,依次摆在了收拾出来的软榻上:“娘娘,若是那护膝做出来如今这天色也不得用,倒不如再作上一只荷包,里头放上些驱赶蚊虫的香料,现在正好能用上。”
冬燕眼睛中也带上了期盼,眼巴巴瞅着叫李芷荷有几分骑虎难下。
她女红实在一般,若是做荷包的话,恐怕也只是能够勉强做出个模样来,在上头绣上精致的花纹倒真是难为她了。
“娘娘随便做一个,陛下肯定会喜欢的。”冬燕赶紧说道,“还有,这些布料可都是奴婢和春穗姐姐好容易才挑出来的,嘿嘿……”
见到冬燕的笑容,李芷荷便明白她想要什么,伸出手思量了下,取了一块湖蓝色的用来做荷包,便道:“剩下的就赏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冬燕就拿了一块桃粉色的料子宝贝似得抱着:“奴婢想拿这块料子给秀衣姐姐做个荷包,她这些日子很是照顾奴婢,娘娘您不是教过奴婢吗,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李芷荷无奈的笑了笑,先是拿起那就剩了几针的护膝补上了,而后又看着那料子,取了绣绷用丝线起了个荷花纹样的雏形。
却说另一侧的书房里头,贾秀衣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将那掌事宫女的话同样禀报给了自己的主子赵瑾行。
这几日虽是忙的要紧,可到底还是叫赵瑾行觉察到了李芷荷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原还有些许疑惑,听到贾秀衣的话才叫他恍然大悟。
想到前世两人之所以会如此渐行渐远,最重要的便是他的自以为是的不解释,那种狂妄自大般的为了李芷荷好,却是伤害她最深的源头。
尤其是他叫眼前之人假扮成宠妃,来打消谢太后催他充盈后宫之事,更是叫李芷荷对他冷若冰霜的开端。
可他却没有解释。
眼前这个用了缩骨功收敛了几分骨架的‘宫女’,本身就是一个净了身的男人!
所以前世那个被千娇万宠的“贾常在”,本身就是一个假常在,他赵瑾行就算是再糊涂,那个时候也已经明白了,除了李芷荷之外,旁的女子他是断然不肯碰。
想到这里,赵瑾行将手中的奏章放下,面色沉静如水:“朕知道了,回去好好保护贵妃娘娘,等到日后,自然会给你想要的。”
他想要的吗?
贾秀衣眼睛眨了眨,只觉得其中有什么热气涌出,他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主子当年救下奴才已是大恩,自当尽心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