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孩子抱给?她看,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流下来了。”
陈医生叹息:“那眼泪也说不好是高兴还是难过,说真的,旧城这种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在旧城出生的孩子,就算活下来,也许反而是一种不幸,我当?时还在想她怎么才能把孩子养大……”
林翎咬着牙,手指不知不觉地握紧,指甲陷进肉里。
林翎沉声问:“那孩子的父亲呢?”
陈医生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是一个人来的,在旧城,只有母亲的孩子太多了。而且,这还没完呢,光是之前发生的这些事?,不足以让我印象深刻,我要给?你讲的是接下来的事?。”
陈医生停下来,看向窗外,陷入了回忆,又在斟酌着语句:“当?时我以为?这就完了,刚准备歇口气,让她再躺一会。可孩子生下还没一个小时,外面就传来不对劲的动静。”
“我这里,其实一直是比较和平的安全地带,他们?就算找事?,也会避开这里。”陈医生说:“所以我当?时就发现?了不对,还纳闷的时候,那个女人却一下子坐了起来,她脸白得像纸,路都走不稳,把孩子紧紧裹在怀里,说是来找她的。”
“我让她先躺着,我出去看看。外面是我认识的人,外号叫灰鼠,带着一帮人专门拿钱办事?,接受委托,清理麻烦。”
“他让我把里面的oga交出来,我和他纠缠了几句,他出乎意料地强硬,完全不给?我面子。而且,没几句话,他就说自己已经派人从后面包抄了。紧接着,我就听到?了后面传来巨大的声响。”
“我连忙跑回病房,那个女性oga已经带着孩子跑了,灰鼠带了好多人去追,我当?时想,这下完了,她一个刚刚生产的oga,怎么可能逃出灰鼠的追捕,她还是个外地人,抱着一个新生儿,对旧城根本?不熟悉。我就也跑出去了,想着再和灰鼠谈谈,也许能救下她。”
说到?这里,陈医生停了下来。
“但是,灰鼠没有抓住她,她成功逃出去了。”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显得百思不得其解:“她甚至逃出了旧城,灰鼠翻遍了整个旧城都没找到?她,而且,当?初追她的几个人,后来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
“那女人和孩子,就像蒸发了一样,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林翎喃喃道:“听上去真不可思议。”
陈医生摇了摇头?:“是啊,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对了,那个人还给?我留了个东西,说用?来抵治疗费的,我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小宋,你帮我看看呗。”
他管宋知寒叫小宋,林翎乍一听有点没反应过来,又想这样叫也没什么问题。
陈医生起身?,走到?墙边一个老旧的药柜前,打开最底层带锁的抽屉,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他走回来,把布袋交给?宋知寒。
宋知寒看了林翎一眼,把布袋又转交给?林翎。陈医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并没有阻止。
林翎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解开了束口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枚袖扣。
金属质地,边缘圆润,能看出精湛的做工,袖扣的正面,镶嵌着一枚碧绿色的宝石。
看到?这枚袖扣的刹那,林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冰冷的事?实,带着十八年?前的尘埃与血腥气,重重砸在眼前。
仅凭直觉,他就能感受到?这个东西,和他拥有的那枚羽毛形状的金属是同一类。林翎深吸一口气,翻开布袋的内衬,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那个梨花叶的标志。
他愣愣地把袖扣递给?宋知寒,宋知寒打量了一下,说:“工艺是一样的,但金属的具体材质是不是一样的,还需要专业器材的检测。”
陈医生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林翎说:“以前见?过类似的。”
陈医生听了,似乎想问点什么,随后微微一顿,脸上带着有些茫然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就不再说什么了,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在旧城,多余的好奇心不是好事?,而陈医生深谙这样的生存之道。
毕竟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没有知道的必要。
但林翎必须知道,他问:“您知道当?年?的灰鼠,为?什么要追杀她吗?”
“不清楚。”陈医生说。
“那灰鼠呢?”
“他早就死了。”陈医生比了个手势:“那件事?之后没几年?就死在帮派乱战中了,他手下那些人都死了。”
旧城的人,死了很?正常。
林翎沉默了一会,对陈医生说:“今天非常谢谢您,如果您愿意的话,这枚袖扣可以给?我吗,我愿意支付当?年?的诊费。”
陈医生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林翎付诊费的时候他也没推辞。最后临走前,陈医生打量着林翎,说:“你长得就有点像她。”
林翎微微一怔,抱着强烈的期待问:“她长什么样子?”
陈医生说:“我没办法形容,她很?漂亮,眼睛有神?,仿佛内心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如果你见?过她,就永远不会忘记她。”
最后陈医生还带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诊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设备都旧了,各种药物也不全,但这里确实救过很?多人的命。
林翎又向陈医生道谢,才离开了诊所。
在诊所门口,林翎呆呆地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