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门进来了。
医生立刻检查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林翎退开一步,让出空间,站在一边等着,张麒一边听医生的问?题,很敷衍地回答着,一边偷偷地往林翎那?边看?。
等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叮嘱了几句离开后,林翎才重?新走近床边。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林翎欣慰地说。
张麒的恢复情况比预计得要好,这主要归功于他极其优秀的身体条件,不过一般来说,其他人也做不到他那?样?在洞穴里来来回回地折腾。
这句话让张麒惊惶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翎忽然俯身,伸手调整了一下张麒背后的枕头,将它垫得更高一些,让张麒能靠得更舒服点。
张麒没敢靠上去,仿佛那?不是个枕头,而是个地雷。
“你……真是来看?我的?”张麒盯着他,不依不饶地问?:“那?学校和纪律委员会的事怎么?办?”
“你是为我受的伤,如果我还能不管不顾的话,那?也太没良心了。至于纪律委员会,不至于少了我两天就运行不下去吧。”
林翎笑了笑,目光落在张麒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着张麒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
张麒的心脏像是被这两字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锥刺穿。
一股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不要感谢!他做那?些,从来不是为了换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这声感谢将他所有疯狂、偏执、不顾一切的行为,都变成了可以计量并偿还的恩情。
张麒红着眼睛低吼:“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林翎看?着他,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这时候的张麒实在是很难沟通,像是在面对一个浑身是刺的困兽,任何的靠近和言语,都可能被曲解。
不论林翎怎么?做怎么?说,他都好像是踩着悬崖边似的,对任何变化都惶恐而不安,并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
林翎重?新坐下来,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张麒那?句话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不仅没能击中目标,反而反弹回来,砸得他自己心口闷痛。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了林翎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巨大?的委屈感漫上来,堵在喉咙里——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个,他明明……只是害怕这短暂的亲近,又是一场空欢喜,只是恐惧于林翎的好是建立在同情或道义?之上,转瞬即逝。
此时看?林翎的反应,他心里又陡然不安起来,张麒自己也觉得现在的心理?状态不对,好像醒来后他变得格外脆弱敏感。看?着林翎坐在那?,他一阵心酸又委屈,还有一种自虐的想法:看?吧,林翎果然是勉强才过来看?望我的,只不过几句话就不耐烦了。
要是林翎现在转身就走,张麒恐怕会陷入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我果然猜对了哈你这个负心汉的极端情绪中。
林翎都能看?出来他现在这种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也大?概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走。”
张麒感觉嗡的一下,几乎听见自己大?脑爆炸的声音,喜悦比其他所有的情绪最先占据他的心脏,但紧随而来的自然是被看?透的慌张和愤怒,委屈,心酸,还有种种种种。
总之复杂极了。
张麒强行按压住自己的各种情绪,忍不住想,林翎为什么?总是能那?么?平静。
洞穴里发生的事,他说过的那?些话,发自肺腑,也是张麒在绝境下抱着决心说出来的,但林翎当时明明也受到了震动,此时才过了几天,就又平静下来了。
张麒又不由得想到,林翎和周玉衡分手之后,好像也挺平静的。不像他听过的其他分手的例子,会始终念念不忘,纠结后悔,还会避开和前任有关的人或事,林翎仍然在专心地做好自己的事,就连周玉衡留下的花也都养得好好的。
真是个无情的人。
张麒别开脸,盯着雪白墙壁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下颌线绷得死紧,肩胛处的伤口似乎也跟着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这样?的表情绝对不能让林翎看?见。
几秒钟后,张麒听见椅子被轻轻拖动的声音。
张麒忍不住好奇,又转过头看?他。
林翎把?椅子拖到了他床边,重?新坐了下来,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翎看?他的反应,眼里划过一丝笑意?,然后开口问?:“当时,钟衍一直守在我们发现的那?个洞口,我后来问?过他,他说没看?见你从那?里进去,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题的转换让张麒猝不及防,不过这种话题让他轻松多了。而且这种语气,没有像他刚醒来时那?种温柔关怀,也不是那?种冷漠疏远的,总之就是比较正常又稍微有点质问?的语气……让张麒觉得安心了。
张麒整理?了一下语言,说:“……还有一个入口,在你们那?个洞口往右,绕过一片很滑的礁石,有条很窄的缝,涨潮时几乎完全被水淹掉,退潮后才能勉强看?出点形状,但是那?里离洞穴更近一点。”
林翎点了点头,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他又问?:“当时你说要带我出去,我拒绝之后,你很快又说带季晓出去,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接受了?”
看?来林翎现在是想好好盘点一下山洞里发生的事了,当时情况太危险,很多事来不及细想,现在倒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