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只?是这十八年来,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夜深了,林翎躺下?,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身世的迷雾、疾病的阴影、皇室的窥伺、李戈青离开的背影、还有周玉衡离去时冰冷的背影……无数画面和信息在脑海中翻搅,像一团纠缠的荆棘,越收越紧。
就在他以为要睁眼到天明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别想了。”宋知寒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而平稳:“你需要休息。”
林翎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紧接着,他感觉到宋知寒的指尖以一种轻柔而规律的节奏,按压在他头部和颈侧的几个穴位上。
林翎紧绷的神经在规律的动作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模糊远去,意识沉入温暖而黑暗的水底。
当林翎入睡后,宋知寒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继续按了十几分钟后,才松开手,起身关掉了床头的小灯。
黑暗中,他用目光描绘着林翎的轮廓。
这种时候,无论他看多久,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都?不会被发现。
心爱的人躺在身边,宋知寒心里却没有多余的想法,正?如他所说?,他无法从?个人主观角度判断林翎是否患有信息素衰竭症。
他希望没有,但这个概率太低了。
之前?他还可以跟着观遏月继续关于腺体移植的研究,但现在,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翎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身边的床铺已经整理平整,触感冰凉,仿佛宋知寒从?来没有在此停留过。
林翎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又是不告而别。
宋知寒总是这样,在给予至关重要的帮助之后,又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抽离。
林翎走?出房间,父母都?已经起来了,林蕴从?电视上挪开目光,对他说?:“你今天起来得真晚!宋知寒一早就走?了,我们本来打算叫你来着,他说?你好不容易睡着,不要吵你,他就自己走?了,也?没让你爸送一段!”
“对了,早饭都?在厨房,你现在醒了正?好吃,要是凉了你就自己热一热!”
林翎哎呀一声,他只?觉得自己今天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应该是比平常晚些,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九点了,往常他都?是六七点就自己起来了。
而且他昨晚睡得很?沉,也?没有做奇怪的梦,那?些让人不安的事仿佛远离了他,所以他睡了一个好觉。
林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宋知寒温凉干燥的手轻轻按压的触感。
手法还挺专业的嘛。
假期剩下?的日?子,林翎过得十分平静。他在为自己的毕业资格考试做准备,就目前?的成绩来说?,虽然已经很?优秀,但要百分百的把握还是不够的。而且要申请国立政法大学?,除了综合素质评定,还需要一份推荐信和论文答辩。
综合素质评定中包括了平时成绩,社会实践和毕业资格考试成绩。如果?想随便?找个大学?,那?社会实践就并不重要,但对于国内政法大学?来说?,每一项的加分都?是要争取的。
关于论文和社会实践,林翎已经有了想法,但这个想法,还需要完善。
有时候林翎从?忙碌中抽出空来,看看手机,回回消息,发现自己和周玉衡上次聊天还是上学?期的事,周玉衡似乎并没有拉黑他。
周玉衡也?不像是那?种分手后会拉黑前?对象的人。
林翎不知道周玉衡怎么想的,但和周玉衡分手之后,他觉得难过,但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倒是钟律和钟衍陆陆续续地在给他发消息。
对,不仅是钟律,偶尔发点天气或者吐槽之类的话,甚至包括网上的梗图。钟衍偶尔也?会发过来一条消息,大概就是拍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发过来。上次他发过来的是一场大雪后被雪覆盖的一截木桩,其他什么都?没有,十分意义不明,但林翎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给那?张照片点了赞。
钟律钟衍两人和他的关系没有受到周玉衡的影响吗,林翎觉得很?微妙,但这总归是件好事,他还挺喜欢双胞胎的,如果?因?为周玉衡,他们不得不生疏的话,他也?会觉得遗憾。
那?天晚上,和宋知寒聊天的时候想到了李戈青,林翎便?给李戈青发了条消息,但李戈青一直没有回复。
这大概算是意料之中的,林翎忍不住猜测,是李戈青不能?回复,还是不被允许回复,但李戈青现在在皇宫之内……他就算担心,也?做不了什么事。
就这样迎来了新?的学期,冬末春初的微寒中,林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圣翡学院。
圣翡学院的一切似乎照旧,有?些花已经?开了,零零散散,点缀着苍白又奢华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或者大部分学生还?没有?回校,林翎感觉圣翡学院比往常要冷清一些。
林翎先回了宿舍,姜牧星早就来了,正在戴着口罩和手套打扫卫生,林翎站在门口,总觉得?这一幕见过好几次,姜牧星的打扫习惯一直没有?变过,先去拖了地,把?擦玻璃之类的活留给他,最后两?人一起去倒垃圾。
然后他又想到,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