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说:“只是一些私事,我?找他帮个忙而已。”
“帮忙?”周玉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绝望:“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林翎,我?是你男朋友!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可你宁愿找他,也不?愿意告诉我?,让我?帮你?!”
“男朋友?我?算哪门子男朋友?连你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不?知道,连你此刻为什么心神不?宁我?都?不?知道!我?像个局外人,而你和他,却拥有着我?无法触及的秘密!我?的承诺,我?的感情?,在你需要实际帮助的时候,一文不?值吗?”
“你对宋知寒的信任,永远高于对我?的信任。”
“是啊,我?早就知道,却一直抱有幻想……”
林翎听着周玉衡近乎嘶吼的质问?,看着他眼中翻滚的痛苦和失望,那些连日?来的疲惫、压力、身世带来的惶惑、对未来的担忧,以及此刻的无力感,终于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浪潮。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终于重新对上周玉衡的眼睛。
“一直以来让你感到不安的都是宋知寒吗,那我?告诉你,我?和宋知寒之间什么都?没有,如果这样也无法让你放下心的话?,那我很抱歉。”
他定定地看着周玉衡,看了很久,久到周玉衡几乎要在他这种注视下溃败。
然后,林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我?们分?手吧,周玉衡。”
……
林翎和宋知寒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刺痛感。林翎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宋知寒稍稍落后半步,沉默地跟着,目光偶尔掠过林翎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
周玉衡已经离开了,他的背影最终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他接受了那个答案。
林翎站在原地,望着周玉衡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脖颈上宋知寒给的围巾残留着些许暖意,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好?像被挖空了一块,灌满了冬夜的冷风。
天已经很晚了,宋知寒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就算是准备帮林翎解决问?题,也没想到会拖到现在这个时间。宋知寒没有订酒店,飞回去的机票也没有合适的时间,所?以林翎让他跟自己回家?住一晚。
宋知寒问?,这真的合适吗?
林翎淡淡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宋知寒还想说点什么,但林翎的状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林翎太累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现在终于显出了濒临断裂的痕迹,宋知寒不?想再在这类琐事上耗费林翎所?剩无几的心神。
“好?。”他应道,声?音平和:“那就打扰了。”
所?以他们现在走在回林翎家?的路上,走了几条街,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交错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清空,只剩下彼此。
路灯是橘黄色的,这里是一片老?区,不?像新区那么灯火通明,只是隔着很远一段距离才有微弱的灯,照着脚下的路,留下朦胧的影子。
周玉衡揭穿了他的心思,最初的瞬间,他确实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惶恐,隐藏最深的秘密被当着林翎的面?揭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紧接着,那惶恐又被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取代。是的,他也在等,他的等待或许比周玉衡更?久,更?沉默,也更?绝望。这一点被戳破,反而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然而,看着眼前林翎失魂落魄的样子,那点轻松迅速被沉重的愧疚和担忧覆盖。周玉衡的逼问?,他隐藏的心思,会不?会反而给林翎增加了不?必要的压力?林翎现在需要的是消化更?残酷的真相,而不?是处理他们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
宋知寒想,或许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若无其?事,让林翎以为那只是周玉衡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他要这么做吗?
可是,他也想坦诚地告诉林翎自己的想法,他也想要表白,获得一个被选择的机会。
他该怎么做?
两个人在同样的沉默和纠结中回到了家?。
推开门,两人瞬间被温暖的灯光和热气包围,林蕴见到儿子带着同学?回来,虽然有些惊讶,但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林蕴说家?里没有现成的客房,只能让宋知寒和林翎凑合一晚,宋知寒立刻看向林翎,林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宋知寒才对林蕴说:“谢谢阿姨。”
洗漱的时候,林翎从储物柜里找出之前宋知寒来家?里暂住时用过的洗漱用具和毛巾,还有那支护手霜。递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宋知寒伸出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去年发作过的冻疮,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翎愣了一下,随即生出恍然的感慨。
观遏月教授那种级别的实验室,条件怎么可能差?宋知寒的手当然不?可能再生冻疮。
林翎笑了一下,说:“这个还是之前的牌子,你想用就用吧。”
宋知寒也想起了去年的事。
他人生的转折点一是进入圣翡学?院,二是在峰会被观遏月看重,他一直记得,在峰会是林翎对他施以援手。
等宋知寒洗漱完回到房间,发现林翎并没有睡下。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那片羽毛金属,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暖色的床头灯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