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和凛冽的寒风,想?到?周玉衡可能?就在那?一片冰冷里等?了不知多久,心情复杂难言。
林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疲惫与混乱,对着电话轻声说:“……可以,你在哪里?我过去。”
“我就在外面。”周玉衡的声音很近,又仿佛很远。
林翎的视线投向窗外,仔细分辨。街灯的光晕边缘,黑暗最浓郁的地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颀长身影逐渐清晰。他独自?站在那?里,与身后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像一个沉默而孤独的影子。没有?灯光眷顾他,只有?寒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
林翎挂断了电话,手指有?些发凉。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一次真?正的了结或沟通,只是这个时机来得太差了。
对面的宋知寒安静地看着他接电话时一系列的反应,此刻见林翎结束通话,神?色怔忪地望着窗外,他才低声问:“是周玉衡?”
林翎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窗外那?个黑影上?,声音有?些飘忽:“他来了……就在外面。”
宋知寒的目光沉了沉,他看向林翎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那?里写着显而易见的困扰与疲惫。
周玉衡在这种时候来了,宋知寒感到?胸腔里一阵沉闷的滞涩。他看着林翎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
窗外是冰冷的黑夜,而周玉衡站在那?里。
只要这个人出现,带着他的问题和情感需求,林翎就会放下一切,哪怕是关乎自?身存亡的沉重秘密,毫不犹豫地走向他吗?
宋知寒心里涌起种种情绪,不甘,苦涩,担忧,他想?说很多,想?阻止林翎出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立场阻拦,也没有?资格替林翎决定什么。
他只能?看着,看着林翎选择走向另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想?怎么解决信息素衰竭症检测的问题?”宋知寒最终问出口的,是另一个更?紧迫的话题。
林翎穿上?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宋知寒,眼中?充满了感激:“之后再说吧。宋知寒,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我先去看看他。”
林翎离开了。
推开茶餐厅厚重的玻璃门,冬夜凛冽的寒气瞬间将林翎包裹,与室内温暖的落差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翎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黑暗,朝着那个伫立孤寂的身影走去。
周玉衡看着林翎真的走了出来,一步步靠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林翎的脸在远处街灯余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白?疲倦。
周玉衡想?,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外面太冷了,先进?去再说吧?”林翎在几步外停下,双手揣进?兜里,提议说。
周玉衡却摇了摇头,几乎是固执地拒绝了:“不,就在这里。”
他想?和林翎单独聊聊,他需要一个没有?宋知寒的空间。
林翎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映着远处点点的灯光,像是星星一样。
“好。”林翎说。
周玉衡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的道歉,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预想?中?应该是相对温和的环境,至少?不该是这样寒冷刺骨的街头,林翎也不该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原本想?好的那?些关于理?解、关于调整、关于未来期望的话,在出口时,变得生硬和笨拙。
“林林,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周玉衡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不该那?样逼你,不该把我的不安和焦虑强加给你,是我太急躁,太自?私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和压力……我反思了很久,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告诉你,我愿意等?,按照你的节奏来,无论多久。我会学着更?好地理?解你,支持你。”
这些话本该是诚恳的悔过和承诺,但在此刻冰冷的氛围和林翎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下,听起来却像是一份缺乏温度的检讨书。
气氛并没有?因他的道歉而缓和,反而更加凝滞。林翎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思考别的事情,又仿佛只是疲惫得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周玉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准备好的后续话语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两人之间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半晌后,林翎才摇了摇头,说:“你没有?错,也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你的想?法是正常的,并不能?称之为自?私……只是我始终不能?给你想?要的,你总是很不安,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快乐,玉衡……”
“林翎!”周玉衡猛地打断,绝望地看着他,恳求他不要再说下去。
林翎沉默下来,不再继续,只是很难过地看着他。
就在这样僵持着的时候,茶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知寒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林翎刚才匆忙间落在椅背上?的围巾,柔软的羊绒织物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服帖。他仿佛没有?看到?周玉衡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林翎身边,说:“外面太冷了,你忘了这个。”
他把围巾递过去,林翎似乎有?些意外,抬起眼看了看,低声道:“谢谢。”
传递围巾的时候,宋知寒碰到?了林翎的手指,即使一直揣在衣兜里,触感依旧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块沁着寒气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