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确实毫无睡意。
他绕过?正凑在一起?意图把一期哥也拉过?去打牌的弟弟们,走到部屋一角。
这里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鱼缸是他们自己买的,观赏鱼倒是主人某一天从?现世回来后捧着?鱼缸分给他们的,据说是前段时间刚刚生的小鱼,被髭切养活了太多而鱼缸太小了,所以给每个部屋都分了几只出来。
这是主人亲自给他们的观赏鱼,每位付丧神?都非常珍惜,照顾这几条观赏鱼也是药研平日里内番的一部分。
此刻,不知?是不是被浓郁的两道神?气影响,鱼缸里的水似乎也比平日显得动?荡。
过?滤器嗡翁低鸣,水流循环带起?细密的波纹。
两条最活跃的、鳞片一金一绿的虹彩雄鱼,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紧紧追逐着?缸中那条体态最为优美柔软、银白色泽的雌鱼。
乱藤四郎凑了过?来,咕囔着?说:“感觉主人好像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她自己却不是很想养。”
药研在鱼缸前屈膝坐下?,一边看?着?鱼缸当中的几条鱼,一边顺着?他的话思考。
“因为主人还在上学吧?”药研想起?来之前和祝虞聊天时听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没有地方养、也没有什么时间养。”他说。
在付丧神?藤紫色的眼?眸注视下?,玻璃鱼缸中的画面也在变化。
那条银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具体表现在它的鱼身在水流中在微微颤抖,游得有些慌不择路,甚至险些要跳出鱼缸。
然而药研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就连它慌不择路选择的方向,似乎也是被那条金色虹彩鱼引导逼迫着?游出来的轨迹。
于是最后银鱼被那两条虹彩鱼一左一右,交替着?用身体侧面轻轻挤压,默契地堵死在鱼缸的边角。
两条虹彩鱼的鳍翅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节奏,擦过?银鱼的身体,又稍稍退开,有时又几乎同时从?两侧衔住银鱼的鳍。
乱藤四郎的思绪已经?完全发散了。
“退有小老虎、白山有狐狸,主人最近好像也经?常去找一文字家的南泉……药研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养点什么小动?物吸引一下?主人的目光呢?”
他兴致勃勃地说:“主人喜欢小兔子吗?”
水草随着?水流摇曳,轻轻拂过?鱼身。
银鱼的游速时快时慢,仿佛要挣脱。银白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吞吐的水流比平时更快,细密的泡泡从?它微张的鳃边大量逸散出来,但很快又被虹彩鱼更贴近的环绕所安抚。
药研看?到鱼缸里的水因此荡漾开一圈圈更为明显的涟漪,撞在玻璃壁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绵密的轻响。
水流很明显地紊乱了一瞬,模糊晃动?的水波之间,只能看?见银白被交叠于色彩斑斓的虹彩之间,尾鳍颤动?得如同风中的薄纱,但鱼缸中的水流又让其强行?舒展。
药研拿起?一旁的小勺,均匀地将?细碎的鱼食撒在水面。
他随口道:“养兔子也可以,但是养一只就好了,养多了就盛不下?了。”
虽然本丸面积很大,还有一整片没有付丧神?居住的后山,但兔子繁殖能力太强了,药研觉得为了不让本丸彻底成为动?物园,还是不要再人工饲养了。
饵食落下?,群鱼一拥而上,但那三条鱼似乎无暇顾及。
银鱼偶尔会试图向上游动?去摄取鱼食,但总被衔着?鳞片带回原处,更向虹彩鱼的鱼身贴合,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持续、紧密的纠缠姿态。
乱藤四郎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鱼缸。
他看?了一会,指尖按在缸壁上。
“为什么不吃饵料呀?”橘发付丧神?看?着?角落里的那三条鱼,担忧地说,“不吃饵料会饿死的吧,把主人送来的鱼养死了,长谷部会超级生气的。”
他生气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啦。
乱藤四郎的动?静有点大了,玻璃鱼缸也稍微动?荡了一瞬。
波纹荡开,水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但那条银鱼似乎已经?放弃了游离的尝试,柔软地悬浮于水中,任由金绿的虹彩将?它包裹。
水光折射着?部屋里的光线,在桌边投下?晃动?的、粼粼的斑影。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想起?来之前看?到膝丸时他的手上似乎提了食盒。
大将?现在应该已经?吃上了吧?
他不确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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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虞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在现世时,自己曾经?做过?的混乱梦境。
前半段的破败本丸与断裂的刀剑随着?她灵力的暴动?而破碎,她在本能地牵引两道同源的刀剑后,跌入了结满白花的花林中。
两重月悬挂夜空,流水淌过?草地,月光被繁密花枝切割细碎,投下?斑驳陆离的花影。
她的灵力暴动?,控制不住地在向外倾泄。
如春日柔风卷刀刃般的神?气本就在缓慢收拢她外放的灵力,想要顺着?缺损的部分缓慢渗透、修补。
她的感知?也仿佛沉入温度恰好的深水,意识随之漂浮。
然而在如盛夏骤雨般鲜明激烈的神?气毫无预兆地切入时——
祝虞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割裂成两部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哭,但是好像也没有在哭,因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最近的东西,似乎是谁的头发,发尾蹭在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