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凑近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想摆脱‘监护人’的话,鹤可是很有经验的哦!主人现在想去哪里呢?”
祝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她主要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碰到鹤丸只是意外?。不过虽然是和髭切三?日月差不多年代的千年老刀,他的性格却是和膝丸一样的特立独行,轻松活泼到本能地就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既然提到了那两振刀,祝虞想了想,干脆对蹲在面前的付丧神问道:“你知道源氏部屋在哪里吗?”
话音落下,鹤丸国永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主人竟然要去这里吗?”他笑着?,重复说?了一遍,“源氏部屋啊……”
虽然祝虞本人并不想如此,但实际上,二十?一岁的祝虞如果不笑的话,她的外?在样貌完全就是她亲生父母的翻版。
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极致的色彩对比带来最大的视觉冲击,看上去冷淡而肃穆。
但她偏偏有一双他们谁也没有的、弧度柔和的、水一样清透干净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私底下说?过,他觉得主人和膝丸殿有点相?似,不仅气质上接近,还都是很认真听话的类型。
但鹤丸国永其实觉得主人在某些方面反而和他曾经的那位同僚——髭切更相?似一点。
比如此时。
她近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地就敏锐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达成目的。
她想去源氏部屋。
那就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一个合适的方式、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选择了他——的确,鹤丸国永虽然也觉得那对源氏重宝有点太嚣张了,但和本丸的某些刀不同,他其实更在乎主人可不可以长?久留下,对他们的态度中立。
八年都见不到主人的生活还是太寂寞啦,寂寞得鹤都觉得要死?掉了。不想再过那种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为此,主人偏爱谁也可以,只要被偏爱的那对源氏重宝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独占念头。
她选择直接开口的方式——哎呀哎呀,谁能拒绝小小的、脸蛋还没有付丧神巴掌大的主人用一本正经、却又?带着?点期待的圆眼?睛注视自己?呢?况且的确是他先问她要去哪里的。
至于无?法拒绝的理由?……
鹤丸国永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眼?前脸上有着?婴儿肥,看起来格外?可爱的主人对他说?:“你会带我过去的吧,鹤丸?”
鹤丸国永:“……”
他叹了口气。
付丧神盯了祝虞几秒,忽然毫无?征兆地顺手把她捞进了怀里,动作轻松到像是捞起了什么小猫小狗,往怀里一揣就开始踩着?墙飞檐走壁。
还想试图多说?几句的祝虞:“!”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白色的布料,心脏因为失重感和速度而砰砰直跳。
“都这样被拜托了,当然无?法拒绝啦。”
鹤丸国永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只白鹤,在廊檐与树枝间几个起落,便?已带着?祝虞远离了方才那片区域。
“修行时已经说?过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无?妨——”他低头,看着?紧张抓着?他胸前衣襟的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谁也无?法将?你拖入黑暗的泥沼。
-
鹤丸国永确实不走寻常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拐带”主人的刺激感,甚至都没有悄咪咪地直接把她带到目的地,还要沿路帮她介绍本丸。
几个腾挪他便?稳稳落在了一处较高的屋顶上,暂时停下了脚步。
“喏,从这里能看到大部分的本丸哦。”
他稍稍松开手臂,让怀里的祝虞能探出脑袋俯瞰下方。
祝虞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翻新过的本丸建筑群上,勾勒出蜿蜒的长?廊、庭院和错落有致的各部屋。
之前通讯时也有人帮她介绍过本丸各建筑,但是基本上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这是祝虞第一次将?整个本丸尽收眼?底。
“那边一片连着?的部屋是粟田口家,人多嘛,地方也大。”鹤丸国永伸手指点着?,“靠近大广间那边是建筑是厨房,光坊经常在那儿研究新菜谱。哦,旁边那条比较笔直的长?廊看到了吗?三?日月还有莺丸总喜欢在那边的廊下喝茶看景……”
他小声说?:“我觉得那边像是有种莫名的气场,每次从那里路过时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祝虞:“……你在说?他们在过老年生活吗?”
鹤丸打着?哈哈:“没有,鹤可没有这么说?!”
他飞速否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果然,远远地能看到巴形薙刀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显然是信了他之前随口编造的去向。
“我们不走下面吗?”祝虞仰头问他。
“下面多没意思,而且容易被逮到。”鹤丸冲她眨眨眼?,“走上面多快,还能让主人看看不一样的本丸——放心,绝对不会让主人摔下去!”
他说?着?,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再次掠出。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祝虞能更清晰地看到沿途的景象。
掠过一片梅林时,枝头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蓓蕾。
经过大广间上空,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切长?谷部安排日常事务的严肃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