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根据荒坂内部的人员行程排期表同步,斯帕纳看到山本武取消了后天的所有行程。
荒坂塔因为自己的话发生了怎样的变动,纲吉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叹了口气把通讯器收起来,而后抬眼对上了六道骸的目光。
没错,不仅仅是六道骸,狱寺、蓝波、自打那天欢送会结束后,都暂居在公寓里。其中六道骸更是过分,抽空回了趟谷地区,搬回来一堆黑客设备与自我ICE。
似乎打算把纲吉通讯器中的魔偶进行三次升级。
他还接手了公寓的监控系统,尤其是三楼卧室。
“我的隐私权能不能正视一下……”纲吉弱弱地举手。
“你还想有这种东西?”
黑客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愈发诡谲。
“不过也不是不行,左右你都无法回千禧年,让我在你体内植入一个脑机接口,我就把监控和定位都撤了,如何?”
……
纲吉双手让出电脑屏幕。
身为团队内的技术支持,六道骸最近确实很忙,毕竟他的对手是荒坂从未有人攻破的抹杀走廊。
世界上叫得出名号的黑客,得有一多半在为公司卖命,而抹杀走廊是集无数人智慧的结晶,它的存在足以令荒坂自傲。
哪怕是军用科技进攻神舆,在三十二层嵌套触发魔偶的攻击下也得落荒而逃。无数黑客在此等防御下饮恨,他们的意识体被捕获抽离,成为庞然大物血腥的战利品。
流水一般柔和的红色信号灯,是无数惨死亡魂不分日夜的哀嚎。
“首先需要解决信号传输问题。”神舆内部肯定有信号屏蔽仪,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极有可能无法远处遥控引爆,那就只能潜入,手动输入密码。
看着六道骸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纲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斯帕纳送来的包裹静静躺在公寓一层入户门口,那是个很精巧的小盒子,轻飘飘的。
打开后,纲吉发现里面有一对隐形眼镜,而夹层处有张手写的纸条。
“XBURNER……?”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错乱的棋子各归各位,命运的摆针从未离去,是谁在心怀鬼胎,又是谁念念不忘那份许诺好的未来?
进攻神舆前二十四小时,纲吉孤身一人出了趟门。
代表他行踪的红点上了地铁,在城市的交通干道中穿梭,最后停留在NCPD的总部,夜之城的执法中心。
六道骸收回目光,他和云雀恭弥有仇,但正因如此,他十分清楚那个男人讨厌站队,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想找他合作多半要无功而返。
即便对沢田纲吉特别,但NCPD作为明面上的执法机构,是绝对不可能帮他们攻打神舆的。
所以他更倾向纲吉去找那人道别。
事实确实如此,从定位器的显示数据来看,纲吉在那待了很短的时间,只有一小时,而后就原路返回,等两个信号源彼此重合,广场公寓的入户门也响起解锁的声音。
用不着盘问,少年面对黑客的打量,自动举起手表示自己只是去找云雀告别,毕竟倘若真离开夜之城,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再见面。
手上还带了一个和风花纹的小包裹,布料是做旧的暗红色,上面用白描的手法绘了一副场景。
六道骸多打量了两眼,发觉那是一只于树林丛中安睡的老虎。
打开包裹,里面是两瓶夜之城特产清酒。
乖巧、安分、甚至身上的悲伤都在逐渐散去。面前少年无畏地给予回望,好像几天前的脆弱都是场幻觉,这本该是六道骸想要的,但他却发觉自己的内心愈发焦躁。
————
距离进攻神舆分机计划,还有十二小时。
此时正当午夜,夜色笼罩在石中剑的车身上,纲吉站在北橡区公墓前,搓了搓双手。
大量的电子设备运作导致散热严重,所以夜之城很多地方没有明显的四季区分,也就只有公墓这种地方,为了保持对死者最后一丝敬意,尚未被电子垃圾与三流广告侵染。
不过谁又知道资本的底线在哪呢?也许有一天这些铭刻在屏幕与石碑上的小小姓名,它们终将被遗忘,被抹去,被花花绿绿的广告与信息所遮盖,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好久不见,大卫。”
纲吉站在壁龛前,大卫。马丁内斯的名字和他视线持平,仿佛两个少年在无声对视,肩膀有微风吹过,像是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纲吉一直没有说,穿越回过去,他没能挽救的悲剧还有眼前这一桩。
时间操控并非万能的,在2045年,大卫尚未出生。
哪怕他出生了,认真思考对方的一生,纲吉居然找不到任何拯救的节点。
自己来到夜之城后的第一位朋友,他的存在是这个庞大时代的微小缩影,他身上承担的每一份压力,遭遇的每一份苦难,在那七天内纲吉都无力回天。
他无法改善圣多明戈的水源,无法提供给大卫更好的选择,无法阻止大卫的母亲以那样荒唐而仓促的方式离去。
最后,他无法阻止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一切,而勇于接受未来莫测的命运。
因为他自己也即将走上这条道路。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