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救了对方,她以为对方能活下去。
恍然间,她仿佛又听到男孩在身后喊:
“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啊,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一颤。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心脏,阻碍她的呼吸,只有挖出来才能痛快。她的手指摸到肋骨的间隙,就要狠狠剜下。
一只手突然落在她的肩头。
“别哭,”敏秀道,“安恬,别哭。”
她讶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她的脸的确是干的。
可敏秀从身后小心地抱住了她,握住她的小指。
“你在哭。”
肩膀处的衣服很快就湿了。
她知道敏秀又哭了。
滚烫的眼泪渗进她的衣服里,顺着皮肤流下。
她的肩头一颤,胸口的东西,忽然如同冰雪,缓缓松动,逐渐消融了。
她背着敏秀,望着金属碑上的男孩,忽然找到了一个词,一个久违的词。
她缓缓开口:
“谢谢你,
对不起。”
在杏仁核被破坏后,血肉仍在生长。那些破碎的词语和情感,或许会一点点回来。
她再次摸了摸眼角,轻声道:
“我哭了。”
在敏秀抱着自己父亲的纪念碑大哭的时候,她抱住了敏秀,轻轻拍了拍敏秀的后背。
“哭吧。”她轻声说,
“我陪你。”
敏秀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死死抱住了她。
他们并不是这墓园里唯一一对抱头痛哭的人。
五区的暮色落下来,抱住每一个人,每一方碑。晚霞铺在地面上,仿佛一条河流一汪湖泊,将所有的悲痛连接在一起。
人们哭泣、告别,然后从湖泊里湿漉漉地站起身。
湖水托着他们,回到坚实的岸边。
安恬等敏秀擦干脸上的泪水,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收养院走去。
收养院还是旧时的模样。
铁门没有关。门上,孩子们用破铜烂铁做成的风铃在“叮当”作响,仿佛在欢迎她。
她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敏秀抽着鼻子,问她。
她没有回答,松开敏秀的手,用两根食指按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亲切吗?眉毛是不是应该抬起来?”她问。
敏秀想要回答,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赶紧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按住两边嘴角,压住自己的笑声,声音颤抖:
“不……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