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机械音扭曲起来:
“我必须送你回去……卡利古拉,来找你了……我给你留了些法律条文……也许有用……”
下一刻,林真的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囚牢里。沙发上,收讯器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她按住闷疼的太阳xue,来不及梳理脑海中多出的知识,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下意识的,她挺直了肩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放缓呼吸,压低语调。
她按下接通:
“卡利古拉·摩根。”她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模仿那个牢房里的女人。
对面,卡利古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还要我欢迎你回来吗?”
也许卡利古拉相信了,也许没有。她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接着道:
“这一次,打算给我安上什么罪名?”
“三大法,你应该最清楚。”卡利古拉回答。
“三大法,”她一字一顿道:
“到底是联邦的三大法?还是你个人的三大法?”
面对她的质问,卡利古拉报以轻蔑的冷笑:
“林真,死了一次,你还没看明白。联邦在二区,在我们这里,不在那些愚蠢的大多数身上。”
她忽然想起里奥·摩根的话:
——联邦三大法的第二条,从来都只对二区有用。这个联邦的一切,都是为我们二区人服务的。我们就是法。
有这样的联邦上层,才有五区被迫工作到死的玛莎,四区被送进实验室的“希望之星”,三区被肆意践踏的克隆人。
她慢慢松开攥起的双手,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熟悉的论调。不过我倒是听说,你对现在这套三大法,也不是很满意啊。”
“维多利亚告诉你的?”卡利古拉道。
“为什么不是普罗米修斯呢?”她顿了一下,“普罗米修斯是一个好孩子,不是吗?”
卡利古拉沉默片刻,声音阴沉下来:
“普罗米修斯向你泄露信息,已经构成对联邦的背叛。”
“但联邦议长似乎对此无能为力。”她平静陈述。
“哈。”卡利古拉冷笑一声,就要开口。
“别急着否认。”她打断了对方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本想要一个囚犯的配合。”
她一字一句,将卡利古拉的布局拆开:
“阿利安娜脑中多出来的记忆,来自被收缴的记忆蜘蛛。而要把它们植入一个囚犯的大脑,必然经过你的许可。你特意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看到。如果我想救阿利安娜,必须推翻对她的指控,也就是三大法第三条。为此,你又加上了陆川——”
“阿利安娜和陆川,换一道控制普罗米修斯的指令。就是你的计划吧?”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良久,卡利古拉道:“看起来,我的计划失败了。”
“又急。”她淡淡道。
对面,卡利古拉沉默片刻:“你要什么?”
她屏住呼吸,又缓缓吐出,清晰地说:
“我要曾经的权力。我要那些愚蠢的大多数——三区、五区、阿利安娜、陆川。”
“那你最好,真的有你说的东西。”卡利古拉道。
“那是我的事。卡利古拉·摩根,一个勉强B级的机械脑,到底对你有什么用呢?”
“这是我的事。”卡利古拉回答。
通讯随即被切断了。
她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意识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十分钟后,牢房的门打开了。
一名壳兵走了进来,在沙发上放下一套没有肩章的联邦军装,又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她站起身,拉了拉衬衣的领口。
衬衣上还残留着血迹,袖口的扣子掉了,没来得及缝上。长裤的膝盖处,有无人机迫降时划破的口子,边缘炸着毛。靴子上,糊满了洗不掉的泥和血,来自她走过的战场。
这些带着硝烟和温度的衣物一件件脱下,她身上一轻,一下子感觉失去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