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又顺手开了灯。
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飘出来。
大理石料理台上摆着一个空花瓶,玻璃历经岁月,已经不再澄澈。客厅里的沙发和其他家具都用防尘套罩了起来。
她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床和椅子也被罩了起来,只有实木书桌裸露在空气中。
桌面正中,摆着一封信。
她拂去信封上的浮灰。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里面是一张同样泛黄的、对折的信纸。对着光,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字迹。
她的心头忽得一紧,冷声道:
“普罗米修斯,这是你创造的世界。”
乳白光球飘进来,里头的彩色光斑游动着,最后凝聚成一个苦恼的表情图案:
“我以我的创造者向你保证,这里的证据都是合法的、真实的。如果我欺骗了你,你可以随时对我使用系统沉默指令,让我陷入沉眠。”
“你只是一个系统。”
“我曾经不只是一个系统。”普罗米修斯道:“你可以相信,我对长眠的恐惧,如同你们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
她没有再说话。
没关紧的百叶窗缝里,光线流转。
被脚步惊动的灰尘慢慢落下。
她终于打开手里的信纸。
字迹映入眼帘的一刻,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她的笔迹。
信的第一行写着:
“致未来的林真——”
她眉头一挑,抬眼看向普罗米修斯:
“如果是我写的,为什么不写致未来的我,而是致未来的林真?”
光球往后退了几寸,作出一个哭脸表情:“你不要问我,这真的不是我写的。”
她哼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以我的创造者发誓。”光球再一次说,“不然就让他一辈子单身。”
她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接着往下读:
“——致未来的林真:
原谅我以这种方式与你相见。
在选择记忆副本的时候,我有很多选项。
五十岁的我,有历经战争和背叛的阅历;
四十岁的我,懂得了如何说服人、组织人、带领人;
三十岁的我,学会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正是她们,成就了现在的我。
但我没有选择她们。
我选择了你,林真,二十四岁的你。
那个刚刚走出实验室,拿到人生第一份工作,还会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偷偷想家的你。
因为,只有一个想回家的人,
才会真正记得家的样子。
只有一个温柔的人,才能战胜这个世界。
我知道,你一定会长成以上所有的样子,坚定的,杀伐果决的,冷静睿智的。
甚至更好。
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抱歉替你做了决定。
现在,轮到你了。”
信纸最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你刚才一定在怀疑,为什么我写致未来的林真,而不是未来的我。
你是林真,但不是我。
因此,你不需要背负我的命运。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