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里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她微笑着说:“小七,你开车吧。”
柳七开着悬浮车,贴着建筑的阴影,胆战心惊地往第一大道开,时不时瞟她一眼。
要不是周围跟着几十架无人机,林真相信柳七下一刻就会掉转方向,把自己送回工厂。
第一大道离瀑布不过百米。瀑布声在这里已经清晰可闻。空气里,也带上了水汽。
街道边,堆着几具壳兵的残骸。
林真刚下悬浮车,顶上的一具残骸轻轻一晃。
她下意识一抬手,无人机的枪口顷刻间瞄准了残骸堆。
“别开火,自己人!”吴阿湛举着双手从残骸后跳起来,脸上难掩震惊:“队长你怎么来了?”
这支小队只有四个人,吴阿湛、周朗、李一一、柳七,都聚到她跟前。
除了周朗低着头远远站在旁边,其他几个人都看着她。吴阿湛拽了周朗的胳膊两下,没有拽动,不好意思地看向她,露出一点苦笑。
林真看了周朗一眼,道:
“今天中午前,你们转移到剧院。”
“是不是因为我?”周朗猛地抬头,“我不会再冒进了,你别让我撤回去!”
吴阿湛赶紧小声解释:“这里离露西娅最近。阿朗他离得远了,晚上睡不着觉……”
周朗攥紧拳头,争取道:
“我们已经清掉这么多壳兵了,现在有枪也有炮。瀑布就在前面,为什么不能继续往前?为什么还要等?”
林真看着周朗:“我知道,你怪我没有接露西娅回来。我一直没有回应你的申请。不是不想,是我还没有办法。但现在有了。两天后,我会和里奥交换人质,就在剧院。”
周朗嘴唇颤抖:“是露西娅?”
林真点头。
周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背过身去,额头抵着墙壁。
一旁,吴阿湛问道:“交换人质的话,那里奥会得到什么?”
林真没有立刻回答:“你们先收拾东西吧。新的小队在路上了。周朗,你和我出来一下。”
她走上门廊,在台阶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周朗在她身旁坐下,局促地在原地挪了几次,低声问:
“摩根是不是要你,或者安恬,或者诺曼?”
“不是,别乱想。”她低声道:“他要手术室换脑子。周朗,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周朗想了想:“我不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露西娅了。为什么突然问我母亲?”
“里奥要换的脑子,和她有关。”林真缓缓道:
“她叫周凉。”
接下来的话,她说得很慢。
几分钟后,她终于停了下来:“这件事,我得先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安静里,只剩下瀑布声远远回响。
周朗一直低着头,没有打断她,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所以,周凉是我的母亲,敏秀是我侄子,里奥·摩根那个渣滓是我弟弟?然后,我们一家子,都是摩根的脑子库?”
“你可以这么想。”林真道,“里奥要换的,就是你母亲的脑子。”
周朗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我只想把露西娅带回来……其他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屋子里,吴阿湛几人正在打包。
一张叠起来的白纸从桌子上飘下来,被柳七捡起。
“谁的遗书啊?”她说着打开,小声读了一句:
“致亲爱的露西娅……”
吴阿湛走过,瞟了一眼:
“阿朗的。我们几个写的是遗书,就他写的是情书。给我吧,我给他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过。
周朗一把抢过遗书。他攥着纸条,在屋子中央木然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抱着膝盖痛哭出声。
林真无从知道,他在哭露西娅,还是在哭自己不甚记得也未能了解的母亲,又或是在哭自己的无力。
上次去“庄园”的时候,她没有带上周朗。没想到,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
她对吴阿湛道:
“这几天,多照顾他点。”
吴阿湛点点头:
“他最想倾诉的那个人不在这里,我只能尽力。队长你呢?你要回工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