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声里,林真沉默地听着、数着,再一次更新了自己的记录。
“三比一。”她低声道。
这一次,萨琳没有再反驳她。
第一大道南侧,又有小队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侦查、报点、埋伏、歼灭,或者被歼灭。
薄雾散去,黑夜降临。
黑夜过去,黎明又悄然而至。
露水在冰冷的机械残肢上凝结,滴落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血色的霜花。
林真盘膝坐在平台边缘,看着收尸体的悬浮车,一批批地落下,又飞起。它们在灰白的天空中穿行,像是曾经被“乐园”驯养的白鸽。那些鸟儿,早已死在交火中,或者远远地飞走了。
她从旁面的物资箱里摸出一罐提神剂,仰头喝下,一边对连接里问:
“诺曼,剩余无人机数目。”
“七十二架。”诺曼立刻回答。
“都收回来吧,地面的火力已经够了。第四大道以东的队伍,基本上人手一支枪了。就算是最前面的队伍,也有一半人有枪。”
这些机枪步枪手枪,来自三天两夜、近八百的壳兵。
而为了换这些枪和子弹,他们付出了五比一,又或者七比一的战损。
从某个时刻起,她失去了对那个数字的记忆。
现在,她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无数白色的光点,跳动着,熄灭又亮起。
太阳升起来,照亮了周围的山。
她恍惚觉得,今天的山林似乎比往日暗沉了些。
她揉了揉太阳xue,在战场短暂的平静里,突然意识到了原因。
从第一朵木芙蓉开始,克隆人们总会往死去战友的衣领上别一朵花。
人们死而复生,又慷慨赴死。这习惯,被还活着的人传了下去,就像他们手里的枪和子弹。
三日来,死者无数,
满山花尽。
林真的动作停住了。
巍峨的群山似乎压在了她的心脏上。
山不会记得今年的花。那些木芙蓉、山茶、野菊,明年还会开,后年也会。
可她将永远记得,那些拿着“死亡次数”彼此调侃、争个高低的人,是她最无畏的战士。
这时,上方传来无人机的嗡鸣声。
一具壳兵的残躯被扔下来。只剩下头颅上半身,也没有手臂。
紧接着,诺曼一跃而下,几步来到她身旁。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壳兵残躯上:
“这是怎么回事?”
诺曼解释道:
“你之前让我查一下壳兵是怎么运行的。我弄了半个还能动的,正好不用支援战场了,我打算入侵看看。”
林真点了点头。
远处,又有一支壳兵小队出现。
她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指挥调度。
在剿灭了几支零散的壳兵小队后,身后的诺曼开口了:
“我看到一些片段……像是一个地方,但我不太确定。”
“我看看。”林真转身,冲诺曼伸出手,接过连接线,插入自己的脑机接口,闭上眼。
下一刻,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环形中庭。
天花板上,金色的花朵与卷草纹样铺陈开来。
四周是螺旋向上的楼梯,通向层层叠叠、蜂房样的房间。
房间里,是逼仄的座椅,和密密麻麻端坐其中的人们。
他们的脸部,全都隐没在黑暗里。
林真摘下连接线,睁开眼睛。
“是大脑农场。”她说,“支持这些壳兵的,是来自五区农场的算力。”
诺曼道:“那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