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破口大骂道:
“找找找,找你祖宗啊——老子去解手了。怎么,要和你报告啊?”
那小年轻捂着脑门,“嗷”了一声缩回去了。
崔立捡起卡片,自言自语道:
“不管是谁,我打不过,就不要管。想要活得久,就要装傻充愣,有钱也要有命花对不对……”
等他再偷偷从街角探出头去,那两个人和一旁的自行车都消失了,只剩下塑料桶和长柄夹子,端正地摆在破窗底下。
林真和诺曼骑着车,挑着没有人的小路,正在离开“乐园”。
林真坐在后座,抱着诺曼的腰,皱眉思索:
“三十万克隆人。诺曼,我们有麻烦了。他们迟早会把乐园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往外搜索,肯定会来小镇。”
诺曼微微弓起背,让她靠得更舒服点,一边说:“老街区荒废已久,只要我们藏好了,不会有事的。”
林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兀自出神:
“我还是担心小镇上,可能有人忍不住。”
“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诺曼突然道,“那个崔立,可能觉察出不对了。就是刚才我没给他卡的时候。”
林真一把揪住诺曼的衬衫:“你怎么不早说?”
诺曼停下自行车,握住她的手,侧身看她:
“我有把握。崔立有这个能力,但没有这个胆子。你记得我把他灌醉那次吗?他绝对看出来了,但他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真,现在杀了他,反而会暴露我们。我们等一天,相信我,他不会上报。”
林真捏住自己的鼻梁,“你让我缓一会儿。”
她把额头抵在诺曼突出的脊骨上,闭上眼。
风吹过路旁的树木。树叶经过了漫长丰饶的夏季,一片片都有手掌那么大,这时候互相推搡,发出杂乱的响声。
这声音一会儿像向上汇报的崔立,一会儿像告密的小镇人,一会儿又像逼近的六十万克隆人。
林真狠狠吐出一口气:
“杀了崔立,管理系统就会知道。崔立,不能杀。”
她抬起头来,拍了拍诺曼的后背:“骑车吧,我们不能浪费时间。没时间后悔了。”
风停了。可诺曼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困顿呼啸的风声。
他们一路回到老街区,车还没停下,就听到一声惊呼:
“怎么办?她流血了!”
林真不等自行车停稳,立刻跳下,几步冲进客厅,来到柳七身旁,顺着女孩的手指看去。
林雪的身下,正缓缓渗开一片红棕色。
她身体一晃,险些弯下腰去。
柳七赶紧扶她,就听到她哑着嗓子问:“林雪她……今天排了几次尿?”
“没有……”女孩回答,声音跟着颤抖起来。
“是我的错……我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少尿,肌红蛋白尿,呈红棕色或暗红色……”
“这很坏吗?”柳七小心地问。
林真闭了闭眼。她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酸意,好像有一根钉子,从她的胸骨刺入,一直捅进嗓子里去。
“肾衰竭,我救不了……很坏。你去吧,去做点……”
话到这里,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让柳七去做什么,停顿片刻,只能重复道:
“你去吧。”
柳七“嗯”了一声,赶紧后退,不小心撞上了壁炉架。
只听“咚”的一声,架子上的陶瓶倒翻。
林真转头看去,就看见枯萎的向日葵砸在架子上。焦黄干瘪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像是故乡的清明,
黄菊花落了满山——
作者有话说:·
刀得作者对自己破口大骂
甚至一时间分不清骂自己的时候,代词应该用“你”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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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一部分,定下标题《花》的时候,想的就是“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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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血灼烧的伤,参考的是重度高压电烧伤,引起组织炎症和肾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