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说,她妹妹在这里,她妹妹还没长大呢,她妹妹想活下去。所以,她不能死。”
“这是胡话,她意识不清楚了。”诺曼道。
林真叹了一口气,像是为这段对话落下注脚般,轻声说:“也许吧。”
壁炉架上,向日葵的花瓣因为整晚的高温卷曲起来,这时候,突然落下了一片。
金色的花瓣飘飘荡荡,离开架子,被柴火的余温一托,又飘高了些,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轻轻落在林雪的床头。
“掉花瓣了。”诺曼突然道。
“花总是要谢的。”林真叹息。
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但很快被惊喜代替了。她反应过来,托住诺曼的脸颊,去看他的眼睛。
虹膜已经恢复了深棕色,像是融化的太妃糖,漏电般的蓝光完全消失了。
“你的眼睛好了?”
诺曼点点头。
“耳朵呢?”
“也好了,本来像隔着一张纸,现在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现在院子里有人在打水。”诺曼扫视一圈:“是吴阿湛吧,他也就剩一把子力气了。”
“别这么说吴阿湛,他做事很认真的。”林真拍了诺曼一下,顺势起身:
“既然好了,今天和我去乐园吧,我们也要卖一卖力气了。里奥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不能一无所知。”
她戴上伪装面具,思考片刻,伪装出自己前世的脸,又在脸颊上模拟出克隆人的条形编码。前一半抄的露西娅,后一半抄的柳七。
反正“乐园”里也没有游客了,想来没有人会来扫她的编码。
诺曼也是一样的打扮,换了一张普通的克隆人脸。
院子里,邮差自行车已经被吴阿湛擦了一遍,连车轴都亮闪闪的。
林真本想继续骑车带着诺曼,可诺曼仗着个高手长,从她头顶抢走邮差帽,戴在自己头顶,抢先跨上车座。这人支着一条长腿,对后座偏偏头,神情好不得意。
“这有什么好抢的。”她无奈,只能抓着诺曼的左胳膊,跨上后座,”骑稳点,别摔了啊。”
“不会比你昨天摔得次数更多了。”诺曼调侃道。
她没有说话,在诺曼腰上一拧。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离开院子,载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进入“乐园”。
“乐园”里安静而空荡,连街道似乎都比平时宽了一倍。失去了虚拟投影和烟花的装饰,剥落的墙皮是那样显眼。
玻璃花窗被人打碎了一半,彩色玻璃凌乱地撒在窗下的花坛里。
花坛里,三色堇也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像是被一万只脚踩过。
一位克隆人女性站在花坛边,左手拿着长柄夹子,右手拿着塑料桶,正弯着腰一片片收集那些碎玻璃。
林真拉了拉诺曼的衬衣,让他停下车,自己从后座下来,向女人走去。
她走到女人身后,抻了抻胳膊,随意道:
“昨天真是太乱了,需要帮忙吗?”
女人直起身,顺手锤了锤自己的腰,回头看过来:
“可不是呢,这烂摊子,光这条街,我就收拾了一整晚。”她说着,没忍住打出一个哈欠。一个哈欠没结束,下一个哈欠就赶上来。
女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赶紧放下夹子,抬手掩住嘴。
林真刚在诺曼背上补了会儿觉,这会儿也跟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对着打完哈欠,她们突然都不拘谨了,对视着笑起来。女人的眼角带着一些细纹,笑起来更加明显。
林真捡起夹子:“我叫陆真。我来帮你吧。”
“叫我索菲吧。”女人擦了擦眼角带出的眼泪,抱怨道:“也不知道乐园要做什么,突然就关门了。不过也好,我收拾完这一块,也可以跟着休息了。你们呢?”她一边将塑料桶凑到林真的夹子下,一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诺曼。
林真将一块玻璃碎片放进桶里,回答道:
“这不是不用上班嘛?我们趁机出来逛逛。我和他都刚来不久,还没好好看过乐园呢。”
索菲露出一个过来人的微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林真的左手,挤了挤眼睛:
“男朋友吧?小伙子不错,从刚才到现在,这眼神一直跟着你呢。”
林真抬手擦了擦脸,掩饰笑意。
又捡了几块碎片,索菲突然想起来什么,提醒道:“不过你们也得抓紧时间啦。这次休整,上头好像趁机安排了工作人员体检呢。体检完了,听说还有新的任务。到时候,你们俩也许就没机会好好玩啦。”
“什么任务呀?一定要做吗?”林真追问。
索菲晃了晃塑料桶,把碎片都集中到桶底,回忆了下:
“我可不知道细节,听说好像是丢了几个游客吧,上头急着找呢。要我猜呢,估计是什么上层区的少爷小姐,犟着不想回家,躲起来了吧。”
上层区的少爷小姐?林真眼神一变。恐怕是里奥·摩根在找他们几个吧。
她弯下腰,掩住脸上的神色,一边精准地夹出一片埋进泥里的玻璃碎片,一边道:
“那可不好找。不过,索菲,你怎么知道是少爷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