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也不知是真听不见,还是装作听不见,只是默默托住她的左臂,帮她扭伤的左脚分担压力。
她无可奈何,只能先朝吴阿湛道:
“帮我把车推进去吧,邮包里有一些饼干罐头。”
屋子里,积年的灰尘已经被擦去,露出栗色的地板。
林真刚进门,一旁的木楼梯就是一阵响。柳七奔下楼来,一看见她就开始抹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有好好收拾房子。”
她抬起手,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摸了摸:
“所以我也回来了,不用哭。”
柳七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带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洞都用木板钉严实了,又蒙上一层布。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带着松木的香味,将冷意一点点烘散。
三张担架车并排在壁炉前,敏秀和安恬已经醒了,看见她,挣扎着就想起身。
林真赶紧阻止他们,接着看向一旁的林雪。
“她一直没有醒。”柳七小声说。
林真道:“现在这个情况,她能昏迷着,也能少一些痛苦。”
她不知道如何能救林雪,只能先做能做的事,比如处理自己和诺曼的伤势。
二楼卧室的玻璃窗还完整。
从窗口望出去,暮色像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气泡已经放尽,只剩下柔和的甜味。
在一天的生死一线后,这一抹静谧的暖色安抚了她。
她拉着诺曼对着窗口坐下,摘下诺曼的伪装面具,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诺曼的眼底还带着一抹蓝光,被暮色包裹着,像一方小小的天空。
昏暗的光线里,诺曼微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于是,她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被妥帖地藏在瞳孔最深处,被天空和暮色环绕。
“能看见我吗?”她问。
诺曼点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坐上桌沿,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二……我真的看得见。”诺曼无奈。
她挑挑眉,抬手一指诺曼手里的花:“那向日葵有几片花瓣?”
诺曼拿起花,作势要数,愣了一下,立刻把花塞到她怀里,装作没有听见。
情急之下,他连耳尖都红了。
林真忍不住弯了弯眼,终于放过他。
看不清楚就看不清楚吧,她陪着他,一定能好起来的。
除了手上的擦伤割伤、身上的碰撞青紫,他们俩身上最严重的伤,是诺曼右手手心被钩爪刮去了一块皮肉,手臂上的两处子弹擦伤,还有她的左脚扭伤。
在爬了几层楼高的管道、闯了枪林弹雨之后,只落下这么点伤,几乎是奇迹了。
她感叹道:“我以前不信死后之说,但我现在觉得,回收厂里那些克隆人,都在保佑着我们呢。”
说着,她处理完诺曼手上的伤口,准备把创口喷雾放回急救包里。
刚起身,她就被抱住了。
诺曼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呼吸急促灼热:
“只保佑你一个就够了,我不要。”
她一怔,把喷雾随手搁在桌子上,空出手,回抱住诺曼。
黄昏从窗户里探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和诺曼的身上,将这一日的惊心动魄都折叠好,放进逐渐模糊的记忆里,给疲惫和后怕腾出一点位置。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楼下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松开诺曼:“有人敲门,我下去看看。”
诺曼豁然起身,挡在她面前。
林真拉住他的胳膊,想让他坐下,却没拉动,只能拍了拍他的背:
“这时候会敲门,而不是破门的,不像有恶意。我下去看看,你等着我。”
她从桌上拿起应急灯,点亮了,拎在手里。
诺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又装没听到。”她轻叱了一句,把提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让诺曼抓着,放慢了脚步。
一楼的客厅里,吴阿湛和周朗站在最前面,一个举着锤子,一个拿着螺丝刀,像两尊门神,警惕地盯着大门。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