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头顶,是一道圆形的金属小门。
密码锁的保护板已经被撬开了,面板上的油漆都被抠烂,铜绿和陈年的血迹混在一起。
按键上也糊满了血迹,连数字都看不清了。
一旁的水泥墙壁上,有人刻下了三个字:
“对不起。”
林真抬手,轻轻触碰那三个字。手上的血随着她的动作,覆盖上陈旧的血迹,把笔画染得通红。
下方,隐约传来回收装置的机械碾磨声,“咔啦……咔啦……”
那刻字的人当时应该就坐在她这个位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刻下最后的遗言:
——对不起所有铺路的前人,我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对不起所有后来的、挣扎到此的人,我没能打开这扇门,没能为你打开这条通天之路。
此刻,那人也变成了前人。
而她这个后来者,似乎不用再辜负后来的人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折叠刀,递给诺曼。
诺曼接过刀,撬开键盘,暴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控制芯片。他咬住折叠刀,单手从脑后抽出连接线,插了进去。
他的眼底,蓝光闪烁;面板上也随之亮起蓝色的光。
按键依次亮起,自动输入密码。
只听“咔”的一声,金属小门打开了。
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照亮了他们的脸。外头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进来,压过了回收装置的声音。偌大的回收厂里,一下子安静了。
仿佛无数冤魂,乍见天日,于是蓦然无声。
也许是光线太刺眼,林真突然很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找到了原因:
“诺曼,要是我们早点来就好了。”她说,“如果我们早点来……”
诺曼虚掩上门,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想了想道:
“我把密码刻墙上。”
“把密码刻墙上吧。”与此同时,林真也说。
她看着诺曼,微笑起来:“多刻两遍吧。还有,把你的外衣给我。”
诺曼懂了她的意思,脱下外衣递给她,握着折叠刀开始刻字。
林真将外衣在身旁的金属架上绕了一圈,然后把两边衣袖打结。
衣袖垂下,像一只向下方伸出的手。它在说:
后来的人啊,我带你们逃出去。
诺曼刻完了字,将刀还给林真。
林真却再次俯身,把刀放进外衣的口袋里。
“也许不会有人用到呢。”诺曼有些可惜。
“没关系。”林真低头望着下方的深渊:
“那些留下衣物的人,也不知道我们今天会用到。”
他们推开小门,向外头爬去。
林真下意识回头,只见下方的回收管道上,无数衣物、皮带、围巾在微光里翻飞,仿佛送别,又仿若一场温柔的招魂。
她仿佛看到无数泛着微光的身影,穿着那些衣物,围着那些围巾,对她微笑挥手。
她鼻翼一酸,移开目光,就要站起身。这时,左脚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一个趔趄。
这条伤腿奇迹般地托着她爬到这里,现在终于开始不听使唤了。
诺曼立刻来到她身旁蹲下,扶住她。
“还能不能走?”
“只是扭伤,缓一缓就好,能走。”林真说着,咬咬牙又想站起来,却被诺曼按住。
“坐着,脱鞋,我给你固定一下。”诺曼道。说着,他脱下身上的棉布T恤,用力扯成几片,挑出一片长条形的。
他连衣服都撕了,林真只好照做。
脚踝已经肿胀起来,脱出靴子的时候拉扯到,一阵一阵的疼。
诺曼托住她的脚,帮她挽起裤腿,脱下棉袜,然后用布条从脚底开始,在足弓上绕了一圈,稍稍拉紧。
林真低头看他,视线不由自主追上他的手臂,随着动作滑到肩头,然后在胸膛上一顿。白皙的皮肤上,汗珠被抹开了,一片莹莹反光。她眨了下眼,一时间竟然心猿意马。
就在这时,布条被斜拉过脚背,绕过脚踝折返,勾勒出一个“十”字。
这一下正压在伤处,她倒吸一口气,所有心猿意马登时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