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咔”
蟹壳终于完全打开,堆在盘子一角。
里奥用银筷夹出饱满完整的蟹肉,沾了鲜红的调料,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他用金色丝帕擦了一下嘴角,对林真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容,赞叹道:
“就像拆开那些头骨一样。”
像拆开一只螃蟹一样,拆开人类的头骨。
林真的手顿住了。
红色的蟹壳里,白色的蟹肉似乎在缓缓蠕动。
刚吃下去的蟹肉变成一只只螃蟹,沿着她的喉管往上爬,用钳子戳着她的咽喉。
她咬紧牙关,抬手一招。
侍者走上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酒杯。
侍者会意,打开白葡萄酒注入高脚杯。
林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面具下,她的眼眶被十几度的酒精冲得发红。
她重新看向里奥。
里奥也喝了一口酒作陪,接着说:
“我曾经让人拿来活着的螃蟹。它钳了我,让我的手指出血。就像他们今天钳了你一样。”
林真眯起眼睛。她听出了里奥的意思。
螃蟹不再是螃蟹,而是觉醒的克隆人,是曾经的露西娅,是周朗和他的同伙们。
“一点点挣扎固然美妙,但是太多了,就不美了。你说是不是?”里奥问。
林真放下酒杯,重新夹起一块蟹肉,放入口中。然后,她缓缓道:
“螃蟹,就该乖乖待在盘子里,是吗?”
里奥笑起来:“不错,你果然懂了。现在有几只螃蟹翻出了盘子。游戏开始了,不知道范·梅森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我要去哪里找翻出盘子的螃蟹呢?”林真直接问道。
“你身边就有一只,最好的一只。她只需要一点点提醒,就能献上最美丽的挣扎。”里奥笑容暧昧。
林真垂下眸子:
“那万一有别人来打扰我的游戏呢?”
里奥大摇其头:“这么有趣的游戏,我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呢?也只有一级权限的你和我,配享受其中的滋味。”
他抓起银钳子,在空中“咔”地一声合上,对林真露出同谋者的笑容,端起酒杯:
“敬螃蟹。”
于是林真也勾起嘴角,端起酒杯:
“敬螃蟹。”
天色暗下来。
晚霞将天空染上血色,瀑布两侧亮起绚丽的灯光。
里奥吃完了最后一根蟹腿,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满意地起身离开。
林真用“欣赏风景”做借口,留在了餐厅里。过了快十分钟,她才起身,沉默地下楼回到套房。
她对迎上来的安恬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套房的一个卧室。
诺曼跟着她,在后面关上卧室门,还没回头,就听到浴室里传来干呕的声音。
林真趴在马桶上,把香煎帝王蟹腿吐了个干净。
酸水顶着喉咙往上涌,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好像那一杯杯勃艮第白葡萄酒突然在胃里酿成了醋。
诺曼蹲在她身旁,左手扶着她的肩膀,右手轻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林真才能直起身来。她从诺曼手里接过毛巾,闭上眼,任由诺曼帮自己取下面具。
不用看镜子,她也知道自己从鼻尖到眼眶一定都红了。
她把毛巾盖在脸上,哑声自嘲道:
“刚还说要打上二区呢,连几口螃蟹都忍不住,吃都吃下去了……”
诺曼打开一瓶瓶装水,放到她嘴边:“先漱个口。”
林真不动,干脆咬住湿透的毛巾,狠狠吸了一口。
隔着毛巾,诺曼能看到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林真在和她自己较劲,他也不拦着,屈起一条腿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林真的后背。
渐渐的,林真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呼出一口气来,把毛巾从脸上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