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中午了,大街上的游客越来越多。清醒的人也比宿醉未醒的多了。他们三三两两,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林真目光相接时还会礼貌地点头问好。
他们的身旁,几乎都陪伴着一个或者两个克隆人,或是容貌姣好的少女,或是如松如竹的青年。除了脸颊上的编码,几乎和游客无异。他们也在笑着。
温雅、富足,如此文明。
林真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却无法找到敏秀感知到的跟踪者。
街道上的人群正向着一栋建筑涌去。
那建筑以六根科林斯石柱撑起门廊和穹顶。
门廊间,三米高的虚拟神话人物或坐或立,手指拨动竖琴,口唇微启,低声吟唱。
门廊下,三条自动步道安静无声,带着人群缓缓滑入建筑深处。
诺曼走上来:“那里是?”
林真回答:“歌剧院。改变计划,我们进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简单但绝不简陋,加上林真手里的金色磁卡,直接被带到了楼上的包厢。
底下,歌剧正要准备开场。光线逐渐暗下来。
林真对端来果盘的克隆人侍者道:
“帮我拿几样东西过来……”
侍者应了,把果盘放在中间的小桌上,离开了包厢。
林真避开色彩艳丽、杂交得看不出爹妈的水果,拿了两颗橘子,一颗给敏秀,一颗给安恬,一边道:
“敏秀,你负责感知附近的敌意和杀意。包厢里这么好的机会,我们的跟踪者很可能会上门来。”
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
敏秀手一抖,橘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林真用“Escape”扫了一下,笑道:“也没有这么快。”
她捡起橘子,放进敏秀手里:“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等熄灯。”
她起身,打开包厢的门,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个果篮。
果篮里并不是水果,而是几只手电和一个医疗包。
侍者把东西交给林真,攥着手站在门口。
林真想起来还没有给好评,抬起终端就要扫对方的编码,却听到侍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客人,请问,能不能……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用手电筒?他们站得很高,黑灯瞎火的……如果有光的话,会晃到眼睛,可能会摔下来……”
他吞吞吐吐,因为紧张和恐惧不停地眨着眼睛。
林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不是现在用。”她解释道。
侍者的手还是紧攥着。
林真只好编了个借口,安抚道:“我们晚上想去探险,晚上用,真的。”
侍者终于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始语无伦次地为自己的僭越道歉。
“我不会用的,请不要说出去。”林真叮嘱道,然后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回到沙发旁,在诺曼身边坐下。
“被当成坏人了呢。”她笑着说,一边打开医疗包,拿出创口喷雾。
“对只能服从的克隆人来说,哪个客人不是坏人呢?”诺曼道。
“也是。”林真打开医疗包,拿出创口喷雾:“把外衣脱了,给你处理伤口。别磨磨唧唧的,快熄灯了。”
剧场里,管弦乐队零零碎碎的调音声停下了。
灯光逐渐变暗,如同黄昏降临。
林真指了指包厢靠近舞台侧的帘子。安恬会意,起身把天鹅绒帘子拉上,然后拿起两支手电打开,倒扣在小桌上。
手电的光透过天然水晶的桌面,在地上投影出两个模糊的圆形光斑。
水晶中的绒毛在光斑里颤抖,如同游鱼。
外头,剧场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弦乐发出第一声颤音,预示着剧目即将开始。
包厢里,诺曼也不矫情了,干脆利落地脱下外衣,然后曲起右腿搁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他能侧过身,露出后背。
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这时候被重新撕开,沁出血来。
林真抓起创口喷雾,用右手拇指顶开盖子,摇了一下,然后左手落在最长的一道割伤下,轻轻一按一扯。
伤口如小口张开,露出血肉,但好在不算深。
手下的肩胛骨微微一动。
“疼吗?”林真问。
诺曼摇了摇头,然后又意识到林真看不到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