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他们是幸存者,他们从五区来,从黑街来,从血与火中、从死亡中来。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人们。死者无法开口,但活下来的人,可以替他们发声。
所谓幸存者,是死者意志的信使。他们在尸山血海上爬起,要向这个世界发出一声迟到的嘶吼。
阿利安娜确认完所有信息,对林真说:
“今天晚上,八点,中枢的一座制药工厂会被袭击。同时,木下枝理会在冲突中死亡。工厂的监控和证人都会指出,袭击者是生科的人,木下枝理正在和他们接头。”
“你们小队的安全屋的地址,我发给你了,尽快熟悉吧。”她看着林真,认真道,“今夜不会平静。”
“从今夜开始,每一夜都不会平静。”林真起身,“这个实验室里的东西,麻烦帮我处理了吧。虽然也没有什么东西。”
她大步离开,诺曼紧跟着她,身后是安恬和敏秀。
“林真。”阿利安娜忽然喊。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声音和克莉丝汀无比相像。
林真回头,恍惚间看到克莉丝汀再一次向她跑来,红发蓬松散开,笑容明媚灿烂。
随着阿利安娜开口,幻象消失了。
“这是她给你的。”阿利安娜说着,把一颗晶莹剔透的浅蓝色珠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真问。
“克莉丝汀给你做的礼物,还没做完,她想在你成为中级研究员的时候送给你。里头是她和你一起的回忆。你有记忆蜘蛛,喂给它就好。”
林真接过珠子,握进手心。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道:“克莉丝汀每年都有备份自己的记忆。阿利安娜,你能不能把她带回来?”
阿利安娜看着她,缓缓摇头:“她来找你之前,把所有备份都销毁了。她说,她不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别人的脑子里。”
说完,阿利安娜后退一步,对着林真深深低头:“范·梅森感谢你为克莉丝汀做的一切。”
林真怆然:“我为她做的,远远不及她为我做的。”
恍然间,她似乎回到了面试那一天,看着克莉丝汀走过来,对她说:
“克莉丝汀·范·梅森,你可以叫我克莉丝汀。你也是被家里逼着来面试的吗?”
林真毫不怀疑,就算她当时将自己试验体的身份和盘托出,克莉丝汀也只会大笑着说:
“这么有趣的事,让我来帮你吧!”
她闭上眼,对那个模糊的身影道:“初次见面,我是林真。”
暴雨还没有停,雨水模糊了中枢塔外墙上的光幕。深蓝色的光芒被反复折射,氤氲开来,像一片漂浮的海。
在中枢塔的底部,一个小门打开,一辆漆成深黑色的悬浮车悄然升起,隐入雨中,往第二十三独立作战小队的安全屋而去。
安全屋里装备齐全,从枪械子弹到防弹衣,应有尽有。除了中枢的标准配给,还有几箱没有编号信息的,来自范·梅森。安恬的手腕动了动,眼睛一亮,直奔其中一个细长的箱子而去。
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打磁性长刀片。
安恬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林真挡下了。
“安恬,别用这个,你的身份会被发现的。听我的,没有电磁场,也没有电磁炮,好吗?”林真道。
安恬不赞同:“那样我的战斗力就浪费了。”
林真无奈:“难道没有电磁场,安恬就没有战斗力了吗?那五区的拳手和打手们都要哭死了。”
“那不够强。”安恬道,又认真地补充:“他们该哭。”
林真也正色道:“我不能让你再被生科抓回去了,安恬。还有我和诺曼呢,还有敏秀。”
安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收回手。
林真对诺曼使了一个眼神。
诺曼会意,利落地从安恬手下拉走金属箱,“啪”的一声合上,随手扔给后头的敏秀。
敏秀猝不及防,被箱子压得一屁股坐倒,还没爬起来,就听到林真说:“敏秀,你帮我盯着,要是安恬动一点念头,有一点想要箱子的意思,你就和我说。”
敏秀下意识打开情绪感知,就看见安恬的脑子里亮起一丝淡淡的怒火。
他抱住金属箱,往后挪了两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安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独立作战小队统一配备作战服,紧身上衣、长裤、作战靴。林真取下一件作战服上衣,摸了摸材质,问诺曼:“防弹么?”
诺曼正坐在子弹箱子上,专心破解装备里的监控设备,闻言抬起头:
“高密度纤维,能防速度较低的碎片和手枪子弹,你别傻到往人家枪口撞。”
“我没那么傻。”林真道。
她说着就愣住了,盯着手里的衣服发呆。
诺曼把装备放到一旁:“你……”
他有心问林真是不是还在难过,可又担心反而让她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