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木下枝理的脸。
曾经烧焦的皮肉经过手术,变成一条条浅粉色的伤疤。左眼里,是一颗全黑的义眼。瞳孔的位置,镶嵌着白色的樱花形状的家徽。
“又见面了,药师。”她终于说。
“不可能!”木下枝理尖声道。
“为什么呢?”林真走到木下枝理面前:“因为只要我使用木下枝理的身份,就会被发现,是吗?”
“没错,谁叫你们杀了维斯佩拉。”木下枝理恨然道:“林真,你是靠出卖N的信息才活下来的吧?中枢底下的外勤小队,出卖了爱人,只换来这么一个清道夫的工作,我可真是替你们高兴啊!”
她笑起来,脸上的伤疤痛快地扭动起来。
受到烧伤的影响,她的笑声像是指甲刮过金属。
她笑完了,干脆地扔下手枪:
“你现在是来杀我报仇吗?真可惜,就算杀了我,N也回不来了。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每个晚上都睡不着吧?一想到那个人,就心痛得没法呼吸吧?”
她一把扯开浴衣,露出同样伤痕密布的胸口,嘶声笑道:
“真好,我体会过的,你要体会一辈子。”
她满意地看到林真靠近自己,然后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愤怒吧,她想,你会痛一辈子,像我一样。
可林真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些怜悯,帮她合上了衣襟。
“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林真招了招手,“N。”
来自中枢的另一个人走到了她的身后,右手持枪对准木下枝理的眉心,左手拉下面罩。
“让你失望了,木下枝理,我们都没死。”诺曼开口,从薛辉的声音,换回了自己的声音。
木下枝理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了。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有四区的身份。没有身份,他们又怎么可能通过中枢的审查?
林真接着说:“我们没死,但是木下枝理死了。”
“……你什么意思?”
林真不紧不慢地说:“用你的身份,我也在四区做了点事。木下枝理作为生科的间谍,潜入中枢,偷走了中枢的机密资料,在和生科的人接头时,被中枢卫队击毙。”
木下枝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背后沁出一片冷汗,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林真的声音:
“以上是来自中枢的版本。从生科的角度,木下枝理作为中枢的人,抢走了他们最重要的试验体,然后被中枢灭口了。你可以尝试复活一下。我相信,中枢、生科,还有范·梅森家族,会很高兴再杀你一次的。”
她说着,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盒,手指一按,一只红底黑蜘蛛的家徽就被投影出来。
木下枝理哆嗦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个蜘蛛的图案,突然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将她逼到五区的人,手里拿的也是这样一个家徽。
对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家族里的其他人一个个露出癫狂的神色,狂笑着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在五区了。
她的父亲已经疯了,只会重复一句话:“找不到机械脑,木下就要死在五区。”
木下枝理脊背一软,靠倒在床头,低低地笑起来。
“木下……注定死在五区,哈哈哈哈……注定要死在五区……”
她笑出了眼泪,也不擦,直勾勾地看着林真,问道: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窗外的悬浮车里,桃子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杀了她,给莫恕报仇。
空气安静了。
良久,林真开口:“不,我不是来杀你的。”
木下枝理的眼珠一动,深深看了林真一眼,然后迅速跪伏下来:“不,木下枝理已经死了。请问黑街的新任龙头,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呢?”
林真正要说话,就听到窗户那里传来“咚”一声。
桃子打开了悬浮车的车门,一跃从窗户钻了进来,落地时没站稳,膝盖在地上狠狠一磕。
林真赶紧去扶她:“你怎么就这样跳进来,多危险!”
可桃子甩开她的手,指向木下枝理:“林真姐,为什么又不杀她?”
林真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林真不说话,桃子伸手就去拔林真腰带上的匕首。
匕首出鞘,映出一线寒光。
她用力向木下枝理的脖子捅去。
可林真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床沿上一撞。关节传来一阵疼痛,桃子的手一松,匕首就掉在地上,被林真一脚踩住。
桃子抬起头,祈求地看向林真。可林真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诺曼,可诺曼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