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坐在子弹箱上,笑着看着他们。她没有换下作战服,穿着作战靴的右脚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子弹箱突然一震,诺曼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压下来,熟练地往她脖子里钻。
“诺曼。”林真放松地往后一靠,把全身重量压在诺曼身上,“收拾完枪也不洗手,一股子枪油味儿。”
“我洗过了。”诺曼委屈道,“你不喜欢?那我再去洗一遍。”
他说着就要松开手。
“算了。”林真抓住他的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习惯了还是挺好闻的。”
她捏住诺曼的右手食指,按了按指节内侧的老茧,又摸了摸自己的。
这段时间频繁出外勤,她的虎口和食指内侧也被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摸上去像是骨头大了一圈。
有茧子好,不容易磨破。她一边想着,一边诺曼的手翻过来,像挪猫咪一样挪着。
手指划过掌纹,在掌根处停下,弹琴一样点两下,然后一路跳着往回去,捏住指尖。
她这里在出神,诺曼在苦熬。
手心敏感,轻轻一点就是一片酥麻。
诺曼的牙关紧了又松,想抽出手,又舍不得,却突然听到林真说:
“诺曼,我们回去五区一趟。”
诺曼一愣:“什么?”
“我想了想,要藏下那么多人,黑街是最好的地方了。再不行,黑街外头还有荒野。”
“生科和中枢总有打完的时候。”诺曼皱眉道,“到时候……”
“我知道。公司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但那个时候,黑街也不是以前的黑街了。”
林真的眼睛黑亮,眼神坚定,似乎看见了未来。
诺曼掉进那双眸子里,心甘情愿溺毙在里头。
时钟敲过午夜,一辆深黑色的悬浮车无声滑过夜色,来到四区和五区的围栏边。
值守的联邦治安处人员上前例行查问,就看到车窗打开一条缝,一纸公文被递了出来,盖着中枢外勤处的章。
治安处人员确认了真假,又敲了敲车窗,示意要查验身份。
一个徽章被扔了出来。
红底黑蜘蛛,范·梅森家族。
中枢秘密任务,又加上最近东山再起、几乎可以代表中枢、单挑生科的范·梅森家族,治安处人员咽了口唾沫,捡起徽章,用袖子小心地擦去灰尘,递了回去,然后后退一步,打开通道大门。
悬浮车里,诺曼摘下伪装面具,点了点林真:“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我这是合理利用。”林真笑着回应,一打方向盘。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来到居民区外。
诺曼托起林真,把她送上围墙,自己也紧随而上。
他们再一次翻过围墙,进入居民区。
居民区里,还是熟悉的白墙红顶的楼房,从窗口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灯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林真脚步一顿。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让她莫名惆怅起来。
她摇了摇头,重新迈开脚步。
收养院还是曾经的模样。
大门已经修好了,门上挂着一盏老式工业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串长长的风铃缓缓旋转,在夜风里轻轻响着。
诺曼三两下就打开了大门的电子锁,看向林真:
“你要是现在反悔的话……”
林真拉住铁门:“我就去看一眼。”
这是扇新铁门,保养得很好,拉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林真深吸一口气,脱下作战靴,走进收养院。
收养院里,一切都保持着过去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林真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离开很久。
她经过玛莎的房间,听见维生装置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她闭了闭眼,来到左侧的房间外,缓缓掀开门帘。
大通铺已经换成了并排的柔软大床,孩子们横七竖八地睡着。耗子和塞克滚成一团,抓着同一条毯子,似乎是抢了一半就睡着了。
最外头睡着桃子,背对着房门,替其他孩子挡着风。桃子的右手露在被子外,帮身旁的小孩子压着被子。
林真捏住被角,小心地往上提,轻轻盖住桃子的手臂和肩膀。
一瞬间,她仿佛变成了玛莎,桃子则是她和安恬。
一切都没有变,孩子们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