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用对话框再次揉了揉林真的头发。
林真抓住对话框的作乱的一角,埋怨道:“别逗我了,我在思考逃跑方案呢,你说一个小时后,监视你的人换班对不对?我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偷偷溜过来。”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希望,安恬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数只机械手在自己身上忙碌。
它们撑开她的血肉,将金属关节和骨头装进她的身体,再离开时,就被染成了红色。
金属偶尔撞到她,一阵迟钝的痛感就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她不去想,只是咬紧了牙关。
意识空间的顶部,数百个对话框悄无声息地贴在一起,如同层层叠叠的羽毛,将那些痛苦尽数挡下。羽毛变成安恬的眼睛,纤维是微笑时形成的纹路。无数眼睛看着底下皱眉思考的林真,和她一起烦恼、或者欣喜。
安恬想象着那些感觉,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填满了,沉沉的,稳稳的。
突然,所有机械臂离开了她,收回半空。她听到生科的人发话了:
“关节都装好了,启动试一下。”
“不妥吧?”另一个人道:“那边稳定剂还没送过来,万一过载了呢?”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嗤笑一声:“稳定剂是给战斗准备的。静息状态下要是都撑不过去,还不如早点废弃了,不值得在她身上花时间。”
“也是。”另一个人点头同意。
下一刻,剧痛从身体的数个地方传来,双臂的关节,双腿的关节,还有肩胛骨。那些疼痛混在一起,如同江河倒灌,直冲安恬的意识而来。
安恬坚持了半秒,再也阻拦不住。
意识空间开始震动。
“安恬!”林真霍然起身,“你怎么了?”
可安恬没有回应她。面前的对话框卷曲起来,像是一个人腹部中了一刀,在巨痛中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顶上,层层叠叠的对话框骤然碎裂,如同无数羽毛落下,又在空中化成刀片,向着安恬的意识星星狠狠刺来。
林真飞扑过去,护在安恬的意识之上。
于是刀片刺进她的意识。剧烈的疼痛传来,意识小人的胳膊瞬间化成飞灰。
她毫无防备,现实中的嘴角跟着一扯,泄出一点声音来。
约翰的目光嗖地扫了过来。
林真死死咬住嘴唇内侧,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多余的神情,把还没出口的闷哼扭成一声咳嗽。
“有没有水?渴死了?”她抱怨道,“你们生科这么穷啊?”
约翰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
林真再次闭上眼睛,驱使自己的意识一层层向着安恬涌去,填补着消耗的部分。胳膊碎了,就重新长出来。腿断了,就赶紧接上,也不用管接得好不好看,是两节还是三节。缝隙挡不住,就生长出新的肢体。
到了最后,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生出了三头六臂。
意识星星的光芒照着她,在意识空间顶上投射出她的影子,像收养院孩子手绘的天使。
安恬从休克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林,真。”碎裂的对话框艰难地拼出两个字。
林真喘出一大口气,勉力笑起来,尾音颤抖:“安恬,你下次,再敢瞒着我——”
“不敢了。”对话框乖巧道。
随着最开始的神经排斥过去,疼痛渐渐消退,刀片雨停下了。
林真挨着安恬的意识星星,滑坐到地上,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烂泥。
可就算是烂泥,她今天也得支棱起来。
她缓了一会儿,问道:“除了手肘,肩关节,肩胛骨,膝盖,脚踝,你的眼睛是不是也被换了?”
安恬坦白交代:“左眼换成了义眼。”
“还有哪里?”
“左臂。”
“怪不得刚才我没感觉到左手。还有什么?”
安恬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在说,让我先修复一个小时,然后就要去做测试了,去上次的生体兵器试验场。”
都到了这个时候,林真反倒松了一口气。她还有两支稳定剂没有测试,一小时后,她应该还在试验场。
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几道锁链飞来,落入她的手中。
她接管了安恬的痛觉。
“我已经不疼了!”安恬赶紧说。
林真扬了扬手里的锁链,意思是“你疼不疼,我还不知道?”
“我给你接管了八成,我有大脑稳定剂,能撑住。你去专心恢复。见鬼的生科,刚做完手术,就让人上试验场,一点人性都没有。”
试验场里,林真又取出一只稳定剂,扎进自己的颈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