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林真摘下医用手套,扔进回收桶里,洗了手,食指轻敲自己的脑机接口。
空白的梦境芯片落入她的手心。
“白眼果蝇”前辈的警告在她耳边响起——
两个人同时使用一张梦境芯片,危险程度极高。意识碰撞会导致意识湮灭。因此,应该采取旁观者的角度。不要干预!不要干预!不要干预!
林真呼出一口气,俯身将芯片插入敏秀的耳机接口。
“敏秀,你可别掉链子啊。”她低声道,拉过一张椅子在手术台边坐下,拿起旁边的连接线,将敏秀的脑机接口和她的连接起来。
芯片开启,意识连通。
周围先是一片黑暗,然后缓缓变亮。
林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设定好的安全屋里。她正坐在沙发上,脚边是过生日那晚扔了一地的抱枕和靠垫。
她弯腰将它们一个个捡起,在沙发上放成一排。
借着这些动作,她的手脚活动开来。心跳先是加快,又渐渐平复。
等收拾完屋子,她来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公寓一眼。料理台上,粉色的郁金香安静地开放。
她打开大门,离开安全屋。
外头不是她熟悉的公寓走廊,而是一个昏暗的楼梯井。墙壁上,两条荧蓝色的灯条沿着楼梯蜿蜒而下。
她见过这个地方,这是诺曼安全屋的楼梯井。当时,她也是这样走下楼梯,而诺曼跟在她身后。原来,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潜意识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安全的地方。
黑暗中,她的腰上突然一重。她伸手一摸,摸到了熟悉的武装腰带。她熟练地打开枪套,握住手枪,心里顿时一定。
她走到一楼,推开金属大门。
黑街撞进她的眼里,栩栩如生。
这就是敏秀的记忆了。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敏秀。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如果是清早,她也许可以去找找敏秀的父亲,据说他是黑街最厉害的扫街人,有自己的辖区。可现在,她既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也不知道敏秀在哪里。
这时,远处的天空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在楼房的夹缝里,十数台银色的悬浮车,快速飞过。
原来,敏秀最大的噩梦,在“死亡之星”列车发车的那天。
林真抿了抿唇。
一辆摩托在旁边停下,骑手刚跳下车,就被一把手枪顶住了脑袋。他举起双手,就看见那个劫匪一脚跨上摩托,轰然离去。
她的头发飞扬起来,露出一抹明亮的紫色。
悬浮车在天上飞,偶尔落下。
林真紧紧盯着悬浮车,把油门拉到最大。终于,在悬浮车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她追上了对方。
悬浮车围住了一片铁皮屋。
林真跳下摩托,进入一旁的楼房,快速跑上二楼。她回忆着铁皮屋的方向,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一枪打烂门锁。
这是一间空置的小单间。
林真穿过积灰的房间,拉开通往阳台的移门。
阳台上推满了纸箱和塑料布,纸板积水腐烂,塑料布也被腐蚀出一个片片小洞。
林真矮身,缓缓接近阳台的栏杆,小心拨开栏杆前的杂物。酥化的塑料片片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打开一个观察口。从这个位置,她能够看见铁皮屋的大门,还有围成一圈的悬浮车。
道路狭小,没有悬浮车可以停靠的地方。它们悬浮在屋顶的高度,打开车门,放下绳索。
几个穿着黑色外骨骼的武装人员沿着绳索滑下,背着枪,逼近了铁皮屋的大门。其中一人率先走到门口,一脚踹在门上,然后欺身而入。
昏暗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抹白光。
紧接着,刚进去的武装人员,直挺挺地向门外仰面倒下。
他摔在地上,带着防暴头盔的头颅掉下来,犹自滚了几米。断开的脖颈处,是一道完美的弧线。
林真睁大了眼睛。
有人利用防暴头盔和外骨骼间,只有半根手指那么宽的缝隙,割下了他的头颅。
不光是林真,所有门外的武装人员,一时间都失去了声音。
一片死寂中,一柄雪刃长刀探出房门。然后是一张胡子扎拉、卷发凌乱的脸。那是敏秀的父亲,黑街最厉害的扫街人。
扫街人单手横刀于身前,对剩下的武装人员勾了勾手指。
武装人员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打了几个手势,其中一个就摘下防爆头盔,越众而出。
那人长着一张圆脸。
这张脸,林真在“希望之星”上见到过,其他武装人员叫他“刚子”。
刚子也没有用枪,而是抽出一把匕首。匕首是大马士革钢,带着水波纹,泛着冷蓝的寒光。他冲着扫街人走过去,憨厚一笑。——